“她的身体状况,撑得住?”沈既白拔出u盘,指尖攥着塑料外壳,指节泛白。
“医生下了病危预警,随时可能突发器官衰竭,顾局特意叮嘱,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的部署。”陈砚的声音里满是沉重。
沈既白将u盘放在桌面,用卷宗压住,灯光落在他鬓角的霜白上,映出眼底的挣扎。他半生执纪,经手百起大案,从未在程序上有过半分含糊,他在全省纪检会议上反复强调“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前提”,如今却成了这句话的违背者。
“这份数据,是违规取证得来的,对不对?”沈既白抬眼,声音沙哑。
陈砚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是,顾局说九鼎核心数据已被层层销毁,只有强行侵入才能拿到原始记录,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责任不是她一个人的。”沈既白揉了揉眉心,“是我默许的,责任在我。”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微弱作响。沈既白看着u盘上的拼音贴纸,眼前浮现出顾蒹葭一手插着输液管、一手颤抖敲击键盘的模样,一个绝症审计人用生命最后的光撕开黑暗,而他这个手握权柄的执纪者,却要在坚守程序与捍卫真相之间,做出最残忍的抉择。
陈砚看着沈既白的神情,低声劝道:“沈书记,明天萧望之必然抓着程序发难,这份瑕疵证据,不如先藏起来。我们还有完整证据链,足够定案,没必要让你陷入被动。”
沈既白没有回应,只是起身走向书柜,目光落在最上层的朴素木盒上,指尖缓缓抚过盒面,那里藏着他半生的执念,也藏着十六年未愈的伤疤。
第二节尺心对照,执纪自审
沈既白取下木盒,轻轻打开,一把老式工程计算尺静静躺在其中。尺身是浅棕色有机玻璃,刻度线被岁月磨得模糊,滑尺微微松动,这是父亲沈建章留下的遗物。
父亲是江州老牌桥梁工程师,一辈子只信数字精准、根基稳固。2009年江州大桥竣工前夕,父亲用这把计算尺反复核算,发现承重系数被私自从120吨降至80吨,当即找到时任市建委主任的萧望之,要求立即整改。可萧望之一句“城市发展大局为重,些许误差不影响使用”,彻底堵死了父亲的申诉之路。
三个月后,大桥垮塌,十七名工人葬身江底,父亲突发脑溢血倒在事故现场,手里死死攥着这把计算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