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车停在档案馆门口，雨刷器来回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开车去找夏晚星，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老鬼刚才说的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高天阳。

江城商会会长，慈善家，企业家，****。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光环，多得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二十年前，他是“碧波”计划的研究员，偷了核心数据，嫁祸给沈维庸，害死了陈建国。

二十年后，他是江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跟政商两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样的人，现在正在为“蝰蛇”提供“深海”计划的外围资料。

陆峥想不明白。

高天阳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名望。他为什么要帮“蝰蛇”？是被人胁迫，还是另有所图？

陆峥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他得去找夏晚星。

有些事，不能瞒着她。

夏晚星在办公室里，粥喝了一半，包子吃了一个，剩下的都凉透了。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老周这些年的线人报告复印件。她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想看看老周生前最后几个月都接触了什么人。

门被推开了。

陆峥走进来，头发上还带着雨水。

“吃完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

“吃不下了。”夏晚星合上文件，“老鬼找你什么事？”

陆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晚星，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听完，别激动。”

夏晚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说。”

陆峥把老鬼告诉他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建国、碧波计划、高天阳、沈维庸、那场车祸。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夏晚星听完，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陈默觉得他爸是被国安害死的，所以他恨我们。他投靠了蝰蛇，他要毁掉深海计划，为他爸报仇。”

“是。”

“但他爸不是被国安害死的。是被高天阳害死的。”

“是。”

“高天阳现在在为蝰蛇做事。”

“是。”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陆峥。

“那沈知言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他父亲是被冤枉的？知道高天阳是害他父亲的人？”

陆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夏晚星会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他说，“老鬼没说。”

“那我们应该告诉他。”夏晚星说，“沈知言有权利知道真相。”

“现在不是时候。”陆峥说，“沈知言正在研究的‘深海’计划核心算法，是整个项目的关键。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些，他可能会分心，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理智？”夏晚星的语气有些尖锐，“他是成年人，是科学家，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陆峥说，“但我们要考虑大局。蝰蛇盯着他，陈默盯着他，高天阳盯着他。他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被对方利用。”

夏晚星看着陆峥，沉默了很久。

“陆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直瞒着他，有一天他自己发现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陆峥没有说话。

“他会觉得我们也在骗他。”夏晚星说，“他会觉得，他跟陈默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到那时候，他还会相信我们吗？”

陆峥被这句话击中了。

她说得对。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摧毁起来很容易。

如果他们瞒着沈知言，万一有一天他自己发现了真相，他对“磐石”行动组的信任就会崩塌。

而“深海”计划的安保，依赖于这种信任。

“你说得对。”陆峥说，“我会找机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等这阵子过去。”

夏晚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老周生前最后三个月，接触了七个人。”她说，“我已经查了其中六个，都是码头上的普通工人，没什么问题。第七个，我查不到。”

“谁？”

夏晚星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代号：老渔。身份：不详。联系频率：每周一次。联系内容：关于江城码头的船舶进出记录。”

陆峥皱起眉头。

“老渔？老鬼知道吗？”

“不知道。”夏晚星说，“老周是外围线人，他有自己发展的下线，不一定会报给老鬼。这个‘老渔’，可能就是他自己发展的。”

“那你怎么查到的？”

“老周的报告里，每次提到‘老渔’，都会在角落画一个小圆圈。我翻了前三年的报告，发现他从三年前就开始跟‘老渔’联系了。”

“三年。”陆峥沉吟着，“这么长时间，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所以我想查。”夏晚星说，“但我权限不够，调不到更详细的资料。你能不能找老鬼帮忙？”

陆峥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去找他。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晚星，老周的事，别太自责了。”

夏晚星没有回答。

陆峥出了门，下楼，重新回到档案馆。

老鬼还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一堆烟头。

“又回来了？”老鬼看了他一眼，“夏晚星怎么样？”

“比我想的冷静。”陆峥坐下，“她跟我说了个事，老周有个下线，代号‘老渔’，联系了三年。她想查这个人，但权限不够。”

老鬼的眉头皱了一下。

“老渔？”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

“您知道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