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多岁,平头,方脸,眼神很锐利,像鹰。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是典型的军人姿态。
“陈队长,打扰了。”男人伸出手,“夏明远,国安部第九局的。”
陈默握了握那只手。手掌很厚,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夏同志请坐。”陈默指了指沙发,“不知道国安找我,有什么事?”
夏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默递来的茶,却没有喝,放在茶几上。“是这样,我们接到线报,最近有一伙境外谍报人员,可能在江城活动。这些人手段专业,反侦察能力强,我们需要地方警力的配合。”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翻开。文件里是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几个外国人的面孔,还有一些境外银行的转账记录。看起来像模像样,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幌子。
国安不会因为几个境外谍报人员的线索,就派一个第九局的人亲自上门。夏明远来,一定有别的目的。
“这些人的目标是什么?”陈默合上文件,问。
“目前还不清楚。”夏明远说,“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可能对江城的科研机构感兴趣。特别是……航空航天领域。”
陈默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航空航天。“深海”计划,正好就是航空航天领域的项目。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他问,语气平静。
“第一,加强重点科研单位周边的巡逻和监控。”夏明远说,“第二,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并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的眼睛:“我们需要一份名单,江城所有涉及航空航天领域的科研人员和项目负责人。越详细越好。”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要名单。这是要摸底,要排查,要锁定目标。
“这个我需要请示局领导。”他说,“涉及科研人员的个人信息,我们有保密规定。”
“理解。”夏明远点点头,“我们会走正规程序,向市局发函。但时间紧迫,希望陈队长能先准备起来。”
他又坐了十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陈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夏明远。这个名字他记得。十年前,江城国安系统有个传奇人物,也叫夏明远。据说他潜伏境外多年,破获过好几起大案,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十年前“牺牲”的人,现在又出现了?
陈默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些,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玻璃窗打得一片模糊。窗外的城市在雨幕里变形,扭曲,像一幅抽象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号码没有存名字,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老K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国安来人了。”陈默对着话筒说,“第九局的,叫夏明远。他们要科研人员的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给他。”
“什么?”陈默一愣。
“给他名单。”那个声音说,“但要动点手脚。删掉几个关键的,加上几个无关紧要的。做得自然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陈默明白了。这是要混淆视听,把水搅浑。
“还有,”那个声音又说,“查查这个夏明远。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电话挂断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他在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里输入“夏明远”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十几个同名同姓的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十年前“牺牲”的那个夏明远,档案已经被加密,普通权限根本看不到。
陈默想了想,又输入了另一个关键词:“国安部第九局,烈士”。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更少,只有三条。其中一条,日期是十年前,标题是《关于追授夏明远同志烈士称号的决定》。
点进去,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夏明远同志,原国安部第九局特工,在执行境外任务时牺牲,追授烈士称号。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没有牺牲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就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陈默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夏明远没有死,那这十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而更关键的是,夏明远的出现,和陆峥的回江城,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但其实才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的光线更暗了,陈默没有开灯,任由黑暗把自己包裹。
他知道,这场雨,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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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西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夏晚星关掉淋浴喷头,用毛巾擦干头发。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她伸手擦了擦,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星辰科技”的办公室里,处理一堆无聊的公关文件。公司要开新品发布会,她的任务是写新闻稿、联系媒体、安排采访……都是些琐碎的事,和她真正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这就是伪装。一个合格的潜伏者,首先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夏晚星穿好衣服,走出浴室。这套一室一厅的公寓是她租的,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油画,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植物,书架上摆满了公关和传播学的专业书籍——每一本她都认真读过,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这些都是她“人设”的一部分。一个二十八岁、在跨国企业工作的公关总监,就该有这样的生活。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江面一片灰蒙蒙。
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