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常山之道,是要建一个新国。这国中,士族可存,但须以才德立身,而非门第;经学可传,但须与时俱进,而非泥古。令郎这条路,郭公真不愿见其成么?”
郭缊老泪纵横。
离开郭府时,张角对随行的法正道:“人心如锁,钥匙往往在最柔软处。”
第二站,涿郡卢氏。
这一次,张角带上了卢植——这位海内大儒,正是卢氏族人。
在卢氏祠堂,卢植当着全族的面,指着张角对族老说:“此子所行,方是真儒学。孔子曰:‘仁者爱人’,他分田于民,不是仁?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他以民为本,不是义?尔等死守经书章句,却忘圣贤本意,才是背祖!”
卢氏族长哑口无言。
第三站,赵国张氏。
张角没有讲大道理,只带张氏族长去了常山蒙学。课堂上,张氏嫁出去的那个女儿正在教孩童识字——她因家境中落,被夫家休弃,一度欲自尽。后被常山收容,培训为蒙师,如今月俸三百钱,独立谋生。
“张公可知,常山蒙学中,如令嫒般的女师有二十七人。”张角道,“她们教书育人,自食其力,不再是谁的附庸。这算不算光耀门楣?”
张氏族长看着女儿在讲台上自信的模样,久久无言。
十一月初,张角巡访结束。
效果立竿见影。十七家豪强中,有九家明确表示支持新政,有五家虽仍有疑虑但承诺不参与“联曹”,仅三家仍持敌对态度。
张宁请示:“那三家如何处理?”
“不必处理。”张角道,“他们若有异动,必先联络其余各家。而那几家,如今已是我们的眼线。”
果不其然,十一月下旬,那三家秘密集会时,其余几家“应邀”参加,暗中记录名单、计划,悉数报予太平卫。
张角拿到名单,却仍不动手。
“主公,为何不抓?”张梁不解。
“等。”张角望向南方,“等曹操的使者来,等袁谭出兵。”
十二月初,曹操使者抵达常山。
来的是老熟人程昱。他此行明为“恭问天子安”,实为探查虚实,并试图策反。
行在正殿,刘协端坐,张角侍立一旁。
程昱行礼毕,呈上礼单: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兖州良马五十骑。
“曹丞相忧心陛下北狩辛劳,特献薄礼,并问陛下何时还都?”程昱言辞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刘协按照事先商议的答道:“曹卿忠心,朕心甚慰。然并州初定,民生未复,朕欲留此督抚。待北地安宁,自当南归。”
程昱又道:“丞相已在邺城建东宫,立太子,监国理政。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久居北地,恐天下不安。”
这话已是逼宫。
张角开口:“程先生此言差矣。陛下巡狩四方,体察民情,正是圣君所为。昔尧舜巡狩,天下大治。今陛下在常山,亲见新政惠民,此乃天子之责,何来‘天下不安’?”
程昱转向张角:“镇北将军,您挟……护驾有功,然久羁天子,恐惹非议。不若送陛下还都,将军仍镇北疆,如此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