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明鉴。”张角深深一揖,“太平社所求,无非是让跟着我的人有口饭吃,有条活路。若郡守能保我们活路,我们便是郡守治下的顺民;若不能……”他顿了顿,“我们也只能自寻活路。但绝不与官府为敌——除非官府不让我们活。”
这话软中带硬。郭缊盯着他,忽然笑了:“张先生是聪明人。好,本官给你一句准话:只要太平社安分守己,协助官府安民,本官便容你存在。但若有异动……”
“绝无异动。”张角立刻说,“秋收在即,太平社上下只求丰收,只求温饱。”
“秋收……”郭缊望向无边粟田,“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本官要看你的表现。”
“定不让郡守失望。”
送走郭缊一行,张角回到议事棚,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张宁递过一碗水:“兄长,过了第一关了。”
“只是第一关。”张角喝水,“郭缊不是王允,他不会满足于表面文章。接下来,他会真的用我们——用我们去剿匪,去征粮,去干那些官府干不了或不愿干的脏活累活。”
“那我们……”
“接。”张角说,“但要谈条件。每接一桩事,就要换取一些实利——减免赋税、拨发农具、承认地权。积少成多,我们要用这些‘合法’的外衣,把太平社包裹起来,直到谁也撕不开。”
七月初十,郭缊的第一道命令来了。
不是剿匪,也不是征粮,而是“协运”——郡府从常平仓调拨五百石粮食,要运往北面的中山国边境,接济那里的灾民。要求太平社出五十人、二十辆车,负责护送。
“这是试探。”张宁分析,“看我们听不听话,看我们的组织能力,也看……我们会不会中饱私囊。”
张角同意:“所以这差事必须办好。褚飞燕——”
“在。”
“你亲自带队。选五十个最精干的,车辆检查仔细,粮食一斤不能少。路上可能会遇到流民甚至盗匪,能劝退就劝退,劝不退……可以动武,但要留活口,交给当地官府。”
“明白。”
“还有,”张角补充,“到了地方,拜会当地官员,送些土仪。就说太平社奉郭郡守之命协运,以后还请多关照。”
这是建立关系网的机会。褚飞燕领命而去。
七月中旬,运粮队顺利返回。不仅粮食如数送达,还带回了中山国边境官员的感谢信,以及——十个自愿跟随回来的流民工匠。
“都是手艺不错的。”褚飞燕汇报,“两个铁匠,三个木匠,两个皮匠,还有三个会烧陶的。他们说那边活不下去了,听说我们这里好,就跟着来了。”
张角大喜。工匠是太平社最缺的人才。
“安排他们进工坊,待遇从优。另外,让工技班的学生跟着学,尽快把他们的手艺传下来。”
同时,郭缊对这次协运很满意。他行文表彰太平社“勤勉得力”,并暗示——接下来还有更多差事。
张角知道,这是要把他绑上战车。但眼下,他需要这辆战车。
七月廿五,粟穗开始灌浆。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需要充足的水分和养分。张角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日夜轮班,引水灌溉,追施粪肥。
田地里,人们顶着烈日劳作,但脸上都有笑容——因为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比往年都好。
这天下午,张角正在田里查看灌浆情况,张宁急匆匆找来。
“兄长,黑山急报——张白骑和于毒停战了。”
“停战?”张角一愣,“为何?”
“具体情况不明,但据马元义传回的消息,是张白骑主动提出的。条件是于毒承认他的‘黑山督帅’地位,年年纳贡;他则承认于毒对东麓的控制,不再进攻。”
“于毒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