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
“不就是借用了你的名字,顺便毁了你的名声吗?至于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穷追猛打?看来这位普鲁士贵族的心理承受能力,并没有他们的坦克装甲那么厚。”
但吐槽归吐槽,亚瑟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杖。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性质变了。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猫鼠游戏,而是一次不死不休的私仇。施特兰斯基已经脱离了正常的指挥链,变成了一枚专门为了毁灭他而存在的巡航导弹。
整个弗兰德斯平原就像是一张正在被收紧的渔网。
而他,就是那条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鱼叉锁定的漏网之鱼。
“我们不能走大路了。”亚瑟看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灰色支线,“那里太显眼。我们要找个地方躲到天黑,然后利用夜色穿插到阿河防线。”
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利斯河畔的小绿点上。
【地点:旧风车磨坊(OldWindmill)】【状态:中立/民用设施】【当前占用:无敌对单位】【隐蔽系数:高】
“全体上车。”亚瑟收起地图,挥了挥手杖,“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希望那里还有面粉,而不是德国人的机枪。”
……
车队沿着一条满是泥泞的乡间土路颠簸前行。
这里的景色与几公里外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截然不同。利斯河静静地流淌,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
在当地的传说中,这条河被称为“金河”。
这并不是因为河底有金沙,而是因为法兰西最好的亚麻都要浸泡在这条河里进行脱胶处理。腐烂的亚麻杆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将河水染黄,同时也带来巨额的财富。
但此刻,亚瑟闻到的不是亚麻发酵后的酸味,而是战争逼近时的铁锈味。
转过一个河湾,一座巨大的、古老的风车磨坊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典型的弗兰德斯式木制风车,黑色的扇叶像巨大的十字架一样静止在半空中。磨坊的主体建筑由红砖砌成,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甚至在砖墙上,亚瑟还能看到一些陈旧的弹孔——那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里留下的伤疤。
“停车。建立警戒线。”
亚瑟下令。
士兵们迅速跳下卡车,依托磨坊周围的矮墙和灌木丛建立了防御阵地。让娜中尉拿着冲锋枪,跟在亚瑟身后,警惕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咚、咚、咚。”
亚瑟用手杖敲了敲门环。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风车叶片发出的“嘎吱”声。
“没人?”麦克塔维什问道,正准备一脚踹开大门。
“不,有人。”亚瑟看着门口那盆依然湿润的天竺葵,“而且在看着我们。”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支黑洞洞的双管猎枪伸了出来。
“滚开,德国佬。”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说的是法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这里的面粉早就被你们抢光了!再去别处看看吧,或许地狱里还有点吃的!”
亚瑟没有拔枪。他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皮大衣下面的英军制服领章,并示意让娜上前交涉。
“老人家,请把枪放下。”让娜用温和的法语说道,“我们不是德国人。我们是英国远征军,还有你们国家的联络官。我们只是想借个地方躲避空袭。”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门彻底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一战时期法军旧军裤,左腿也是木制的假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胸前甚至还别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凡尔登战役纪念章。
皮埃尔,这座磨坊的主人,也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的幸存者。
“英国人?”
皮埃尔放下猎枪,浑浊的眼睛在亚瑟那身混搭的行头上扫了一圈——德军的皮大衣,英军的制服,还有那根有些做作的手杖。
“哼,穿得真杂。”老人嘟囔了一句,但敌意明显消退了,“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这里的霉味。”
磨坊内部空间很大,巨大的木制齿轮占据了中心位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面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怎么不逃难?”
亚瑟找了一张干净点的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屋内的陈设——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男主人穿着军装,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空面粉袋。
“逃?往哪逃?”
皮埃尔给亚瑟倒了一杯浑浊的苹果酒,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木腿。
“二十年前,我在凡尔登丢了一条腿,但我没跑。现在我都七十岁了,难道还要为了这帮穿灰衣服的德国崽子,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
老人固执地扬起下巴,那是属于那个“骑士时代”老兵特有的骄傲和天真。
“再说,德国人也是军人。我见过他们的父辈,在索姆河,在凡尔登。他们虽然狠,但讲规矩。我不信他们会为难一个瘸腿的老头和一个孩子。”
亚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孩子?”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木制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栏杆后面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