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康明时期,太上皇刘瑜有心平衡兵权,勉力扶持了一批新的武将之家,用来抗衡‘四王八公’一脉开国武勋,当时被称为‘定安新贵’。
不料却被当时的领头人老荣国公贾代善所不喜,便联合开国一脉重重打压,使这刚占了些许兵权的新贵将门贬的贬杀的杀,元气大伤,如今仍能领兵的‘定安新贵’,大多已远去九边,京中留下的几个,也不值一提。
这水溶所说的‘平定兵乱’,便有此一说,而这话头直指暗中联络林如海的那几家,石贵今日没来,马勋的性子便压不住了,不待陈叔蘅说话,他先起身沉着脸道:
“小郡王明说便是,何必拐着弯骂人,我马某是个粗人,听不得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众人皆知马勋的脾气,皆不甚在意,水溶也只冷哼一声没有回话,这时陈叔蘅起身平静的道:
“敢问小郡王,何谓‘媚上邀功’,林如海又何时成了奸佞?请恕陈某见识浅薄,实在听不明白。”
马勋也适时的附和道:
“就是就是,嘴皮子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那林如海可是钦差,你这是在骂他还是在骂陛下?”
水溶端起酒杯的手定在半空,脸色难看,没曾想这马勋何时倒学会扣帽子了。轻哼一声道:
“两淮盐务,本乃顽疾,大可一步步缓缓而行,那林如海急于邀功,不惜夺人家业夷人三族,致使江南七省百姓视陛下如暴君,此等臣子不是奸佞是什么?
我等武勋将门,本应同气连枝共进共退,须知那林如海狠辣无情,一旦我等向其妥协,失去了军心民心,介时结果实在难料,还望几位三思。”
还真是,若无当日石贵邀贾瑞的一番言谈,这水溶还真有可能劝回几人,因为在他们印象中,林如海的确是雷厉风行的作风。
可有了贾瑞宁国传人的保证,加上石贵的带头,几人此时哪还会有此担心,马勋嘴皮子不利索,只‘哼!’一声坐了回去,陈叔蘅平静一笑道:
“小郡王说的有些道理,我开国武勋一脉同进同退多年。但是进还是退,也非我等所能决定,具体还要看家中长辈的意思,小郡王今日请错人了,该是请家父过来才是。”
这是明显讽刺水溶跟老一辈的实权人物说不上话了,陈叔蘅说完也不理阴沉的水溶,嘴一撇坐回位置。却是枊林年龄虽小,可能是受贾瑞的感染,或是觉得此刻气氛有些不好,便起身劝道:
“我等皆是开国一脉,有长辈多年的交情在,也一起在京中从小玩大的,何必闹的如此不愉快,这样吧,小郡王的想法大家也都了解了,回去后再与长辈商议一番便是,小郡王且莫急。”
水溶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现在心里恨急了那石贵,那缮国公府本一直保持中立,国公爷石敬也常年不理朝政只顾练兵,可自从世子石贵及笄之后,也不知是其父的授意还是其它原因,石贵近几年开始频繁走动各府。
若非此人,他堂堂北静郡王,武勋年轻一辈的领袖,何苦如此难做。
水溶是一个高傲的人,他本与那义忠亲王世子刘溢交好,想法与观念也与其类似,对皇权缺少应有的敬畏,故而觉得只要联合起来,朝庭也拿他们没办法,就如同他心目中的偶像,当初的老荣国代善公一般。
其余几人皆是陪着笑脸,口中称是,气氛一时缓合下来,水溶此时却看向贾琏,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如此重要的谈话他竟似完全不懂一般,或是酒饮的多了些,竟在那里昏昏欲睡,看得身旁的侯越和牛伯伟无奈摇头。
牛伯伟是个直肠子,他爹牛继宗便时常告诉他,参加各种宴席可以,上去了别说话,只吃酒即可。可他平常与这贾琏也算熟识,加之贾琏也是个没心机的,两人关系自然近了一些,便捅了捅他的腰眼道:
“琏兄弟,琏兄弟!醒醒。”
等贾琏迷糊着睁开眼,看见大家伙皆忍俊不禁看着他,心里一紧张竟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昨夜书房榻板太硬,未能好睡,唐突各位兄弟了。”
这一下倒把个略微紧张的气氛完全放松下来,众人有的憋着笑,有的忍不住笑出声,牛伯伟担忧道:
“琏兄弟,怎的弟妹仍不让你进屋吗?不然老哥让我家那位去你府上劝劝可好?”
贾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一张脸羞成了猪肝色,只好陪笑道:
“诛位莫笑莫笑,只是近几日看书乏了便歇在书房,无甚要紧的,呵呵。”
除了牛伯伟傻傻的‘哦’一声不再说话,众人皆再次忍俊不禁。
贾琏心里又气又羞,面上还得带着笑,心里更加暗眼王熙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