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吞用力抿着嘴,眼圈有点红,但把枪握紧了,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光大亮,阳光刺眼,但照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只映出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
然后,第一声炮响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校正。是三十门,五十门,也许更多火炮同时怒吼!声音不是“咚——轰”的间隔,而是连成一片的、撕裂天地的狂啸!整个中央银行大楼像狂风中的破船一样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玻璃瞬间全部震碎!
“炮击——!!!”
凄厉的警报(如果我们还有)被炮声彻底淹没。我扑到观察孔前,望远镜里,中央银行外围阵地——那些我们用沙袋、断墙、炸毁车辆构筑的防线,瞬间被一团团连续爆开的黑红色火球吞噬!砖石、木料、人体残骸被高高抛起,又像雨点般砸落。硝烟浓得化不开,迅速将整个外围阵地笼罩。
但这还没完。
炮火开始延伸。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是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我看见东南角一个我们精心伪装过的机枪暗堡,被一发直接命中的炮弹掀上了天!北面一段利用天然石坎构筑的散兵坑,被三四发炮弹反复“耕耘”,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鬼子有前沿观察!”我对着步话机嘶吼,“所有暗堡、机枪巢,开火后立即转移位置!不要在原地停留超过三十秒!”
话音未落,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从日军步兵集结的位置后方,大约二三百米处,突然冒出十几处急促的闪光——那是日军的山炮、野战炮和迫击炮,在进行直瞄射击!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曲射弹道,直接把炮口放平,对着我们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火力点,直挺挺地砸过来!
“咚!咚!咚!”
炮弹几乎平飞,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弹道,然后一头扎进我们的工事里!
一个正在窗口用勃朗宁重机枪扫射的战士,连人带枪被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直接命中,窗口炸开一团混合着血肉和金属碎片的红雾。
“放弃外围阵地!”我对着步话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所有单位!我重复,所有外围阵地人员,立刻向中央银行主楼撤退!中心阵地,所有火力全开!掩护他们!快——!!!”
迟了。
就在我命令下达的同时,日军的步兵冲锋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散兵线。四个大队,超过四千名日军步兵,像一片土黄色的、发出疯狂嚎叫的海潮,从三个方向,朝着我们这块小小的阵地,发起了最纯粹的“猪突”式冲锋!十辆坦克轰鸣着冲在最前面,机枪疯狂扫射,为步兵开辟通道。
潮水撞上了礁石。
我们的外围阵地,那些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火力点,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怒吼。机枪的嘶吼,步枪的脆响,手榴弹沉闷的爆炸,瞬间在阵地前沿编织成一道死亡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眼睛赤红,嚎叫着继续冲!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队形密集得可怕,前排倒下了,后排立刻补上。
坦克更是横冲直撞。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碾过一道矮墙,57毫米炮塔转动,对准一栋二层小楼里正在喷射火舌的窗口——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