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十几双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但程美丽分得出来哪一个是陆川的。
门开了。
陆川站在门口,作战背心上沾着岩壁的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渍,脸上有一道被碎石擦出来的浅痕。
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后面裹着自己军装外套、面前摆着一碟蛋糕碎屑的程美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把铁皮箱子放在了桌上,转过身,把门关了。
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站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个窝里。
一声不吭。
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压得程美丽在椅子上往后仰了一点。
她没推他。
她抬起手,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腹慢慢地蹭着他的头皮。
他的肩膀在抖。
幅度很小,但她感觉得到。
“结束了。”
程美丽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答,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呼吸又热又急。
“赵勇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她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了后颈,在那块绷紧的肌肉上按了两下。
“你答应过他们的事,办完了。”
陆川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腰侧,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攥着那件军装外套的布料。
他在她颈窝里待了很长时间。
长到程美丽的腿都被他压麻了。
“老公,你该减肥了,压死我了。”
陆川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掉眼泪。
侦察兵不掉眼泪。
他看着她,半天冒出来一句。
“你脸上有巧克力。”
“哪儿?”
“嘴角。”
程美丽抬手去擦,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嘴角那一点巧克力碎屑。
碰完了,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把铁皮箱子打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