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丽用指甲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墨镜框。
“一个干了二十六年的老总工,接人的时候随身带着厂房图纸,说明您原本是打算在停机坪上就跟我谈技术的。”
她顿了一下。
“结果看到我的床垫和蛋糕师傅,您就改主意了。”
秦铁生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表情不好看得很。
“你一个连熔炼都没搞过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程美丽伸出手。
“图给我看看。”
秦铁生没动。
“秦总工,您自己说的,借我三天。”程美丽的手一直举着。“三天还没开始呢您就给我甩脸子,是您这边不讲信用,还是我这边不配让您拿出图纸。”
秦铁生盯着她看了五秒钟,最后从胳膊底下把文件袋抽出来,啪的一下拍在她手上。
“看。”
他这一个字说得又短又硬,两瓣嘴唇碰在一起就弹开了。
程美丽接过文件袋,单手把封口的线绳拧开,从里面抽出一沓图纸。
最上面那张就是三号熔炼车间的总平面布置图,A1幅面,展开来有半个人那么宽,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陆川撑着伞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把伞面压低,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程美丽用一只手压着图纸的边角,另一只手托着纸面,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她没有蹲下来铺在地上看,也没有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端详,就那么站着,墨镜后面的眼珠子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
昨晚在洋楼书房里发现那封信之后,她就已经在心里用系统把404厂公开备案的全套设备资料翻了一遍。真空熔炼炉的基本构造和排气原理,在飞机上闭着眼睛的那三个多小时里,脑子一刻没闲着。
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印证了她的预判,还多给了她几个惊喜。
十来秒之后,她把图纸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技术说明栏,然后翻回来,用小指甲尖在图纸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秦总工,您这条排气通道的设计是您自己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