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丽心里有了底,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四号联络员的脚上。
“四号联络员同志,您左脚鞋底内侧沾的那块黄泥,挺别致啊。”
四号联络员的脸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强撑着笑了笑:“程工说笑了,我今天进车间之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鞋上沾点土很正常。”
“院子里的土是灰褐色的砂土。”程美丽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声音慢悠悠的,“你鞋底那块是黄泥,还带着碎草根。那种泥,只有车间后墙外面、排水沟旁边那个死角才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前天夜里在那边蹲守抓间谍的时候踩过,认得那个泥的颜色。你去那儿干什么?顺着排水沟往冷却液箱里倒硫酸?”
四号联络员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陆川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了他身上。
程美丽见他死扛着不开口,转头看向陆川:“陆川,既然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也别干审了,太伤和气。”
她从皮包里抽出一沓纸,唰唰唰地数了几张,举到灯底下晃了晃。
“这是咱们红星厂最新修订的保密条例,一共二十三页,每页四百八十个字。”
她扬了扬下巴。
“在座所有人,包括课题组的同志,每人手抄一万字。抄完了签名按手印,才算过关。”
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周德海第一个跳出来:“小程同志,我们课题组的人刚才一直站在外围,碰都没碰过你的机床!”
“周老师,联络员也是跟你们一起来的。”程美丽歪着脑袋看他,语气无辜极了,“要是今天这事传出去,总装部追查下来,是您监管不力的责任。抄一抄,就当加深保密意识了。”
周德海的嘴张了又合,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程美丽走到操作台边上,把纸搁在台面上,四两拨千斤地补了一句。
“当然了,我这个人心软,不忍心为难老同志,抄的时候可以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