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在北边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团长,带了一个侦察班,去摸敌人的一个军火库。情报很重要,关系到整个战局。”
程美丽没出声,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我们拿到了坐标,但在撤退的时候,被发现了。敌人一个连的兵力,把我们十几个人堵在了山沟里。”
“打了两天两夜,弹药快光了,人也……没剩几个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通讯设备在第一轮炮火里就坏了,坐标送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那儿,任务也完不成。”
“我的警卫员,叫陈大壮,年纪很小,才十九岁,机灵得很。”
说到这个名字,陆川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跟我说,团长,你带着坐标先撤,我带两个人去把他们引开。动静闹得越大,你越安全。”
“我没同意。我是团长,我得带他们出来。”
“他当时就给我跪下了,他说,团长,这不是一个班的事,是整个团,整个师的事。情报送不出去,要死更多的人。他说,他的命是命,那些等着情报活命的兄弟,也是命。”
陆川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我让他去了。”
这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从另一边突围。我能听见他那边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远。”
“我们成功了。坐标送了回去,那个军火库被我们一锅端了。那场仗,我们打赢了。”
“我立了功,剩下的人也都记了功。”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程美丽,眼睛里是一种烧尽了之后的灰白。
“可我把他丢在那儿了。我没能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