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德国啊……”她拖长了调子,陆川憋着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生怕漏掉她脸上一点儿表情。程美丽却歪了歪嘴,露出一脸不稀罕的神情。“太远了。坐飞机要坐好久,我这腰可受不了。”
她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数落起来:“而且我听说了,那边天天就是吃烤猪肘子、酸菜和土香肠。连个红烧肉都没有,更别提大米饭了。我这中国胃可受不了那洋罪。不去,坚决不去。”
这理由,简直“作”得清新脱俗,荒唐得让人发指。
但在陆川听来如同天籁。
陆川一直架着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肚子里憋着的那口长气也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刚才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心里头只剩下踏实,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因为一顿红烧肉,拒绝了去德国的机会。
这很程美丽。
汉斯一脸遗憾,但也不好强求,只能连连说着“可惜”。
手续很快办完。装满连杆的大货车轰鸣着启动,在晨曦的微光中驶出了厂区大门。汉斯也坐上吉普车离开了。
热闹散去,围观的工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回了车间或宿舍,只留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还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星厂斑驳的红砖墙上。
陆川和程美丽站在空旷的厂区大院里。
风有点凉,陆川侧过身,帮她把披在肩上的开衫拢了拢。
“冷不冷?”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