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喜欢欠账罢了。”
“当年喝了你的茶,今日便还你一场盛世太平。”
“这买卖,我很划算,你也不亏。”
说罢,他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抛下万丈高墙。
酒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脆作响。
燕倾抖了抖空空如也的袖袍,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没酒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还沉浸在情绪中的女子,语气颇为惋惜:“本还想借着这关山月色,与李城主共饮几杯的。可惜啊,看来这所谓的盛世太平,得干巴巴地去搏了。”
“有酒!”
李青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急促,生怕晚了一秒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
她慌忙抹了一把脸,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慌乱。
“哪怕关内粮草再缺,酒也是管够的!最好的‘烧刀子’,就在我帐中!”
“你要喝多少都有!我去拿!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行礼,转身便提起沉重的裙甲,向着烽火台下飞奔而去。
铁甲撞击的铿锵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急切。
片刻后。
烽火台上,多了两只粗糙的陶碗,和一坛刚刚拍开泥封的老酒。
酒香浓烈,混着边关特有的沙土气,不算精致,却最是暖人。
燕倾也没客气,端起陶碗,与李青璇轻轻一碰,随即仰头痛饮。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打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畅快地哈出一口白气,赞道:“好酒!够烈!”
李青璇双手捧着碗,却没有喝。
她只是静静地侧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注视着身旁的侧脸。
夜风很大,吹乱了燕倾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那身玄衣猎猎作响。
十年的光阴,对于凡人来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当年的棱角被磨平,长到足以让那个青涩的李青璇生出华发,长到足以让这世道变得面目全非,人心鬼蜮。
可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似乎唯独对他格外偏爱。
它没有在他的眼角刻下皱纹,更没有在他的眼中染上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