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点了点头。
“谢了,老吴。”
“学斌,矿区那边怎么样?”
“七十四个人救出来了。死了两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辛苦了。”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泥浆、铁锈、血渍、汗水,混在一起干成了一层硬壳。右手的指关节肿得老粗,碰一下就疼。
太阳正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最后一道余晖落在齐学斌布满泥浆的脸上,勾勒出一个疲惫到极点但异常安静的轮廓。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清河县乃至整个萧江市的政治版图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高建新倒了,程兴来完了,赵金彪蹲大牢了。他手里六条证据链加上今天这场矿难造成的两死多伤,足够让这些人的余生在铁窗后面度过。
但今天,他只想做一件事。
齐学斌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向急救帐篷旁边张国强坐着的那个折叠凳。
他在老张旁边坐了下来。
谁也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东山的剪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看着八台排水泵在远处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齐学斌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包被泥水泡得变了形的烟。里面还剩两根,都湿了。
他拿出一根递给张国强。
老张接过去。
“没有火。”齐学斌说。
“没事。”老张把那根湿透的烟叼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笑了。
“年过完了,齐局。”
“嗯。”齐学斌也笑了,“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