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直,尽管背上有伤,但他依然保持着像标枪一样的坐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志刚。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直视他腐烂的灵魂。
一分钟,两分钟……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沉不住气,强作镇定地打破了沉默:“齐局长,怎么?软的不行来硬的?又要玩什么新花样?我身体不好,可经不起折腾。”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孙志刚的耳边炸响。
虽然心里早就对这种可能性做过无数次预演,但当这句话真的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时,孙志刚的左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真是太可惜了。何秘书这个人,虽然贪了点,但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锁死他的目光,“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利用职务之便,在你和相关职能部门之间牵线搭桥,收受你的巨额贿赂,假传圣旨。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手,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那个金牌律师没骗他。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角色。何小光是那道防火墙,而自己……
“你看,我就说嘛。”孙志刚摊了摊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齐局长,我知道你刚正不阿,但也得实事求是啊。你不能因为之前跟郑县长有些工作上的分歧,就非要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吧?这叫挟私报复,不符合你的身份。”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华会保你?别做梦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现在他们把何小光推出来顶罪,是为了保住郑在民,是为了切断你跟上面的联系。”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到时候,你替他们守住的秘密,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那一瞬间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
他也怕死。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黑吃黑,太多卸磨杀驴。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景是一栋漂亮的海景别墅,阳光明媚,母子俩笑得很灿烂。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华手里最锋利的刀。
那个姓梁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要他闭嘴,把所有的罪揽在自己和何小光身上,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那笔已经转移出去的安家费足够他们挥霍三代。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甚至满门灭绝。
孙志刚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下意识地想摸烟,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打火机和烟早就被收走了。
“想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