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下方,五万边军铁骑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但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屈辱感,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肺都要炸开。
一个鬓角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突然扔了手里的马缰,往前重重跨出一步。
“俺祖上,是大唐陌刀队的。”老卒把满口黄牙咬得咯吱响,眼泪混着沙土往下掉:
“老辈子传下来的话,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在敕勒川把突厥杂碎砍成肉泥!大将军……您看看这破地界……连挥刀排阵的余地都没有!这叫敕勒川?”
又一个年轻骑兵扯开衣领,指着自己胸口一道尺长的狰狞旧疤。
“我哥死在前面的黑水沟里!他咽气前还在咳血,喊着让我守住阴山!守住大明的命门!”
年轻骑兵猛地拔出腰间马刀,狠狠劈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守的是个屁的阴山!他拿一条烂命,替那帮仇人挡了一辈子的沙子!”
情绪这种东西,一旦被划开最痛的那个血槽,比原野上的野火还要暴烈百倍。
那是奉若神明的信仰,被敌人随意涂抹的愤恨。
是被当瞎子戏耍百年的极致耻辱。
这种痛,刮骨疗毒都不及万分之一。
南雄侯赵庸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因为极度痛苦和耻辱而憋成紫红色的脸。
老将军一把扯掉头盔,狠狠掼在脚下的木板上。
“直娘贼!”赵庸扯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
“老子十五岁提刀,砍了一辈子的胡人!到头来全特娘的砍在了棉花上!咱们在家里头争得头破血流,人家在几千里外磕着瓜子看咱们的笑话!”
他大步走到边缘,呛啷一声拔出斩马刀,刀尖遥指西方极远处。
“大明不养窝囊废!这笔账,老子就是把这身老骨头全拆了!也得去真正的乌拉尔神山,把他们全族的皮给扒下来!”
底下的五万汉子,眼里的迷茫、痛苦和委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燃烧,转化成一种最纯正、最不讲道理的暴怒。
华夏人最重传承。
谁敢把先祖的牌位踩在泥里,谁就得拿全族的脑袋来填!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那个断了半截手指的大唐陌刀队后裔,拔出腰间的横刀,用刀背重重敲击在身前的熟铜盾牌上。
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荡开。
当!当!
旁边的士兵跟着拔出刀,狠狠敲击在自己的胸甲上。
几千人,几万人。
五万把精钢马刀,同时敲击出极其单调却透着死志的节奏。
地皮在这整齐划一的震动中剧烈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