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某个送餐的服务生。
或者某个伪装成清洁工的外围人员,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混进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
结果人就站在他旁边撒尿。
刘长顺没有看他。
目光直视前方那块米白色瓷砖,语速快而清晰。
“南进已定。联合舰队,十二月七日,珍珠港。不打苏联。”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唐明的手攥住了水槽边沿。
十二月七日。
珍珠港。
这不是某个师团的调动计划,也不是某条防线的兵力部署。
这是能把整个太平洋掀翻的东西。
他在金陵待了一年。
见过烟俊六,见过河边正三。
那些帝国将军们在他面前摆出的筹码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几个字的分量重。
刘长顺拉上裤链,拧开旁边的水龙头。
“不留纸面,死记。”
水声哗啦盖过了最后几个字。
下一秒,他的声调陡然变了,变回了那个让人牙根发痒的腔调。
带着点沪上学来的油腔滑调。
“唐先生,磨蹭什么呢?”
“大佐阁下脾气可不好,等急了又该摔杯子了。”
唐明扯过毛巾架上的白毛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动作不快不慢。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词汇又过了一遍。
联合舰队。
十二月七日。
珍珠港。
南进已定。
不打苏联。
十五个字。
够了。
他把毛巾叠好放回原处,转过身。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唐明该有的样子。
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果党高官,带着见惯了生死之后的漠然。
“带路。”
刘长顺拉开门,侧身让他先走。
两个宪兵在走廊里立正。
唐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子稳当。
从洗手间到会议室,三十二步。
他一步一步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