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一个老人从村子最大的那间土坯房里走了出来。
阿尤玛。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色毛织外套,头上裹着一条灰白的头巾,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颗豆子。他拄着一根雕花的木杖,腰板却挺得很直。
他站在十米开外,看着林枫。
“你就是中方项目来的人?”阿尤玛用当地语言说话,周国强翻译。
“是。”
“你来干什么?”
“跟你聊聊。”
“上次聊完,你们的推土机第二天就开过来了。”
周国强的脸色变了。他回头小声说:“上次谈判的时候,公司派了个副总来,跟阿尤玛谈了两个小时,答应了一堆条件。结果回去之后一条都没兑现。还催着工期,把施工线往他们的牧场方向推了三百米。”
林枫没接话。
他走到阿尤玛面前,蹲了下来。
在高原的强烈日照下,两个人几乎平视。
“阿尤玛老人,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周国强翻译完,阿尤玛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们缺什么。”
阿尤玛沉默了五秒。
“缺什么?”老人的声音变了,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三岁以下的,十个里面有六个拉肚子。水有问题。你们来之前就有问题,你们来了以后更严重。”
“你去看看我们的老人。最近的医院在三百公里外。冬天路封了,有人生病,只能等死。”
“你去看看我们的年轻人。没有工作,没有出路。要么去城里刷盘子,要么加入那些拿枪的人。”
阿尤玛的木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你们来这里挖我们的盐湖,说要给我们带来好日子。好日子在哪?我只看到你们的烟囱越来越高,我们的牧场越来越小。”
林枫听完翻译,没有辩解。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图纸一张张摊在地上。
“阿尤玛老人,这是什么,你认识吗?”
阿尤玛低头看了一眼。
“房子?”
“学校。”林枫指着第一张图纸,“两层楼,六间教室,一间图书室。能容纳两百个孩子。”
他翻到第二张。
“社区诊所。基础检查、常见病治疗、疫苗接种,全免费。配一名常驻医生和两名护士。”
第三张。
“饮用水净化设施。从地下一百二十米抽水,经过三级过滤,直接接到每个村子。出水标准比瓶装水还高。”
阿尤玛的手停在图纸上方,没有碰。
“谁出钱?”
“我们出。”
“条件呢?”
“没有条件。”
阿尤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信任。
“没有条件?你们上次也说没有条件。”
“我跟上次那个人不一样。”林枫看着他,“我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我说的每一条,都会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你签了,我就执行。不执行,你可以告我。”
阿尤玛沉默了很久。
风从盐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咸味。
“还有呢?”
“还有。”林枫翻到下一页,“项目方优先雇佣你们部落的人。不是去搬砖,是技术岗位。我们提供全套的技能培训,薪资比当地标准高百分之四十。”
“而且,项目每年收益的百分之五,固定投入当地的民生建设。修路、通电、建水利,由你们来决定怎么花。”
阿尤玛看着那些图纸,手在抖。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枫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