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遗梦》(4 / 4)

风眠道:“臣闻下月朔,陛下将幸太庙祭祖。贾纯必伴驾,城中空虚。届时殿下诈称病危,诱贾党入宫查看,伏兵擒之。臣与柳司籍联络尉迟旧部,控制宫门,护卫御驾,大事可定。”

太子犹豫:“此举险极,万一不成……”

风眠昂然道:“‘鹊笑鸿鹄’,盖因鸿鹄固守樊笼。今不开笼,更待何时?与其坐以待毙,何如奋翼高飞!”

太子感其壮烈,奋然而起,咬指出血,写诏书付风眠:“全赖先生。”

此后数日,风眠与柳如烟昼夜奔走,串联被贬忠良,密调尉迟旧部,布置周详。太庙祀典前夕,东宫忽传太子呕血昏迷,气息奄奄。贾纯闻报大喜,急令心腹太医前往“诊治”,实则拟毒杀灭口,嫁祸宿疾。

太医入宫,即被埋伏甲士拿下,搜出毒药。风眠持太子诏,率精锐直扑太庙。贾纯方陪皇帝行礼,忽闻喊杀震天,尉迟旧部反戈,与禁军激战。公孙策欲挟天子,被风眠一剑刺伤就缚。贾纯仓皇欲遁,被尉迟雄截住,亲手绑缚。

皇帝惊魂甫定,召见太子。赵桓匍匐阶前,哭诉贾纯谋逆罪状,呈上证物。帝如梦初醒,懊悔不已,当即下旨查抄贾府,诛锄奸党。

京师一夜,风云变色。贾纯、公孙策等魁首伏诛,余党流徙。太子监国,整饬朝纲,起复忠直,边患亦遣良将平定,国势渐稳。

卷六·松石长歌

乱平论功,太子欲授风眠高官显爵。风眠坚辞不受,只求毁去《西山笔记》,免留后患。太子允之,赐金牌一面,许其行走天下,遇事便宜从事。

临别,柳如烟送至郊外长亭。芳草萋萋,垂杨依依。如烟敛衽为礼:“先生大恩,没齿难忘。今后行止,可有打算?”

风眠遥望西山,淡然一笑:“白云在天,流水在地。林某本烟波钓徒,偶入红尘,事了当归。青山绿水,才是吾乡。”

如烟默然,解下随身玉佩相赠:“此玉随妾多年,以此为念。愿先生江湖珍重。”

风眠不收,吟道:“松石染霞,斯意忘归。此间乐,不思蜀矣。”长揖而别,飘然远去。

数月后,华河回龙湾,烟雨迷蒙。风眠重泛扁舟,独钓寒江。岸边古松下,老叟拄杖含笑,举手相招。

风眠登岸,相对而坐,烹茶煮酒。老叟道:“汝此行,不负所托。然可知当日‘鹊笑鸿鹄’之本意?”

风眠道:“晚生浅见,鸿鹄喻太子,鹊喻贾党。鹊踞高位而笑鸿鹄困厄,终被鸿鹄挣脱樊笼,一举廓清。”

老叟摇首:“此其一也。鸿鹄志大,然无鹊之机巧,难以破局。汝之所作,是以鹊之术,行鸿鹄之志。世间善恶,不在名号,而在用心。鹊若向善,可助鸿鹄;鸿鹄若昧,反类鸱枭。所谓‘开笼高飞’,非独指太子脱困,亦是汝打破心中名缰利锁,复返自然。”

风眠闻之,如醍醐灌顶,再拜称谢。

自此,青崖山下,常见一舟一翁,对弈松荫,啸傲烟霞。偶有过客闻其轶事,询之,二人笑而不答,唯指天上白云,水中明月。

松石无言,蟾钩恒在。华河流日夜,淘尽英雄。唯斯意悠长,令人忘归。

后世野史载:昭武末年,有奇士佐太子平乱,功成身退,不留姓名。或云其常棹舟华河,歌曰:

松石染霞兮蟾钩流辉,

华河云垂兮斯意忘归。

梦游麟阁兮幼稚门微,

鹊笑鸿鹄兮开笼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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