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牒记》(4 / 4)

第九章青灯无穷

危急时刻,守一真人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面古镜。镜对夕阳,反射金光,刺得兵士目不能视。真人喝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伯鸾、仲鹤扶叔鸢欲走。叔鸢却道:“我若走,父亲危矣。太守所欲者,经也。经既毁,我当自首,以全父兄。”

伯鸾急道:“不可!我为长子,当担此责。”

仲鹤亦道:“我为次子,愿代弟受过。”

三人争执间,严法已至跟前,见状冷笑:“好个兄友弟恭!皆与我拿下!”

忽闻一声:“且慢!”

但见山道上来了一队人马,当先者竟是宫中黄门侍郎,持圣旨至。原来王玄龄致仕前,曾救驾有功,皇帝感念,特遣使慰问。使者至临淄,闻太守围王家,急追至泰山。

圣旨下,严法罢官。王玄龄加封光禄勋,虚衔荣养。三子皆赐帛嘉奖。

尘埃落定,守一真人飘然而去,留语曰:“道不可破,因道本无物;逸不可追,因逸在人心。青灯长明,照尔无穷。”

兄弟三人下山归家。玄龄已在门首相候,见三子并肩而来,老泪纵横。

第十章尾声

三年后,守拙园梅开二度。

伯鸾辞孝廉举荐,于乡中开蒙馆,教贫家子弟读书,束脩随意,有教无类。仲鹤散家财之半,建义仓,济灾民,人称“王善人”。叔鸢腿伤愈后,游学四方,著《道徳新解》,言“道在伦常日用间”,士林传诵。

玄龄年七十有三,无疾而终。临终前,召三子至榻前,指床头青灯曰:“此灯乃守一真人所赠,中有机括,可开。”

三子开灯,见灯柱中空,藏一纸卷,上书二十四字:

“道非可道,德非可德。孝在真心,悌出自然。兄弟既翕,青灯长明。”

纸卷末尾,有一行小字注解:“王家承道之劫,实为心劫。兄弟相疑,劫起;兄弟同心,劫消。今劫已消,灯可熄矣。”

叔鸢吹灯,三百年不灭青灯,应声而灭。然窗外晨曦初现,朝霞满天,光明更胜灯烛。

伯鸾忽道:“父亲名玄龄,字德彰。二弟名仲鹤,字德羽。三弟名叔鸢,字德飞。我名伯鸾,字德鸣。我等名字,皆藏‘德’字,然半生求德,反失本心。”

仲鹤道:“祖父名讳‘守道’,父亲名讳‘玄龄’。道、德、玄、龄,皆在名中。王家三百年,原来从未离道,只是不自知。”

三人相视而笑。庭中老梅忽落英缤纷,如雪如霰,覆满青阶。

后记

永和十年,有游方道人至临淄,闻王氏兄弟事,题诗于壁:

“道不可破道常在,逸不可追逸自生。

长孙能友诸弟恭,家风何必比孔融?

寿永萱堂多幸福,青灯虽熄光无穷。

若问玄德经何在,兄友弟孝一字中。”

诗成,掷笔大笑而去。有人见其跛足,疑是守一真人。然真人已三百岁矣,岂尚在世?或云,道成者,寿与天地同久,又岂凡夫可知?

注:本文借半文言形式,探讨“道”与“德”、“形式”与“本心”之辨。以王家三子经历,暗喻人间伦理常陷于名实之困。焚经之举,喻真知在心不在典;青灯之灭,喻外在形式可弃,本心光明永存。兄弟同心破劫,乃言人间至道,终在寻常伦理中。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