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声止。太夫人缓缓转身,面色苍白:“你过来。”
承嗣近前,见佛龛中非供佛祖,乃一盏青玉灯,灯座雕作莲花,灯油已涸,积尘寸许。
“可知此灯来历?”
“孙儿不知。”
太夫人枯手抚过灯身,忽露奇诡笑容:“此灯燃时,可见人心。”
三、旧事
承嗣归书院后,那盏青灯总萦绕心头。旬日后,守仁忽至书院,面色凝重:“你祖母病重,速归。”
赶回家中,但见太夫人卧于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如丝。郎中把脉后,摇头叹息:“非病也,乃大限至矣。”
是夜,李府上下聚于正堂。守仁、守义商议后事,王氏、赵氏已暗中清点箱笼。唯守礼跪于母亲榻前,默默垂泪。
子时三刻,太夫人忽睁眼,目光炯炯:“唤承嗣来。”
承嗣趋前,太夫人握住他手,力气大得惊人:“取……青灯来。”
守仁变色:“母亲,那灯……”
“取来!”
青灯奉上。太夫人命添入灯油,是一小瓶琥珀色脂膏,异香扑鼻。灯芯点燃,焰色竟是青碧,满室漾开幽光。
“今日,”太夫人喘息道,“我说个故事。听过之后,你们方知,我李家‘孝悌传家’四字,沾着何等血腥。”
四、血誓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八国联军破北京,慈禧西狩。陇西李氏族长李公辅,时任户部主事,留守京城。乱兵入宅,李公辅命长子明德(时年十六)携弟明义(十四)、明礼(十二)从密道逃,自与夫人周氏留守。
临别,李公辅取青玉莲花灯予长子:“此乃祖传之物,灯油乃西域名香‘照夜白’所炼。危难时点燃,可见去路,亦可见人心。记住,兄弟三人,生死不离。”
三子逃出,辗转至保定,盘缠用尽。明德为长,日间码头扛活,夜间教两弟读书。某日,明义病重,需人参续命。明德当掉长衫,仍不敷药资。
是夜,明德点起青灯,碧焰中,见灯身浮现小字:“灯油耗尽前,可允一愿,然需至亲血祭。”
明义昏沉中呓语:“大哥,我冷……”明礼蜷缩墙角,面黄肌瘦。明德凝视青灯,忽以牙咬破食指,滴血入焰。
“吾愿二弟病愈,吾愿兄弟三人得温饱,纵使折寿,亦无悔。”
血滴入焰,轰然一声,火焰腾高三尺。次日,明义热退。午后,一山西布商路过,见三子落魄,问明缘由,慨然赠银百两,道是“见尔兄弟情深,想起家中幼弟”。
五、裂痕
兄弟三人凭此银两,南下苏州,投奔舅父。舅父乃绸缎商,见三子聪慧,留铺中帮佣。明德掌账,明义跑街,明礼仍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