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礼夜读未眠,最先发现,大呼“救火”。三房人纷纷奔出,但见烈焰冲天,百年祠堂危在旦夕。柳文渊顿足:“祖宗牌位!快抢牌位!”
守仁守义往里冲,却被热浪逼回。刘氏的小院紧邻祠堂,火舌已舔到屋檐。守礼急呼:“快救祖母!”
众人赶到小院,但见房门大开,刘氏不见踪影。正惊慌时,守礼长子柳承嗣忽然指道:“祠堂里有人!”
但见火光中,一个佝偻身影正从祠堂抢搬牌位,正是刘氏。她已搬出三座,又要往里冲。柳文渊哭喊:“娘!不能去了!”
刘氏回头一笑,满脸烟灰:“还有你爹的牌位…”话音未落,一根烧断的梁柱轰然倒下。
“祖母!”柳承嗣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进火场,扑倒刘氏。梁柱擦着他后背落下,衣衫顿时着火。守仁守义赶紧泼水,将二人拖出。
此时乡邻皆来救火,火势渐熄。祠堂烧毁大半,但祖宗牌位全数抢出。刘氏手臂灼伤,柳承嗣背部烧伤。守义急忙取来药膏,边敷边流泪:“傻孩子,不要命了?”
柳承嗣疼得咧嘴:“高祖慈不要命,我要什么命…”
刘氏搂着重孙,老泪纵横。
经此一事,三房人心大变。守仁主动提出:重修祠堂的钱三房均出,他多出两成。守义说:“我出药材,承嗣的伤我包治好。”守礼道:“我抄录族谱,重制牌位。”
七、账簿玄机
三月清明,祠堂重修竣工。刘氏伤愈,提议开祠堂祭祖。
祭毕,柳文渊当众取出一个蓝布包袱:“这是你们祖母带回的第三件东西。”
打开,是厚厚三本账簿。纸色泛黄,墨迹深浅不一,记的竟是三十年间柳家大小事务。
第一本记田产收支,第二本记人情往来,第三本…记的却是“心账”。
某页记:“腊月初十,守仁送新棉袄,针脚细密,心中暖。”
又记:“正月二十,守义未来请安,其妻言出诊,挂念。”
再记:“二月初五,守礼幼女送野花一束,欢喜。”
最新一页记:“三月初一,三房齐聚修祠堂,兄弟和乐,足慰平生。”
柳
文渊翻到最后,有刘氏跋文:
老身流离三十载,每思吾儿,辄记一笔。初记怨愤,中记牵挂,后记祈愿。今见孙辈,如见吾儿幼时。兄弟专爱,父母主慈,此天伦也。家产可分,此心账不可分。今付文渊,愿子孙观之,知家有一老,如有一灯,照见肝胆。
三子传阅账簿,皆掩面而泣。原来祖母三十年间,从未远离。
守仁跪地:“孙儿往日斤斤计较,实愧为人子。”
守义叩首:“孙儿只顾营生,疏于定省。”
守礼涕泪:“儿不孝…”
刘氏扶起三人:“起身罢。老子说‘德闻’,孔子说‘仁语’,我要说‘家常’。日后我每日在院中挂一灯,你们谁路过,进来喝杯茶,说句话,便是孝了。”
八、孔融之风
柳承嗣伤愈后,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将自己历年积攒的压岁钱、笔墨钱,共十二两银子,换成铜钱,每百文一串,分赠堂弟堂妹,每人一串。说:“高祖慈散‘孝心钱’,我散‘兄弟钱’。日后每月初一,我们聚一次,背书、习字、游戏,可好?”
孩童们欢呼雀跃。柳文渊见之,感慨道:“此真孔融让梨之风也。”
守仁长子带头,其他两房子女自然跟随。每月初一,柳家孩童齐聚祠堂后院,读书嬉戏,兄友弟恭。有时背《弟子规》,有时玩投壶,刘氏坐在廊下看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四月初八,刘氏寿辰。三房商议大办,刘氏却道:“煮碗寿面,炒几个菜,一家聚聚便是。省下的钱,给村塾添些桌椅,给孤老扯些布衣。”
寿宴那日,刘氏坐首席,忽对柳文渊道:“儿啊,娘有件事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