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问:“中国果真居天下之中?”
女子指木芯顶端。见纹理聚成一团,确在中央,然四周纹理皆向此汇聚,复从此辐射。“中者,非位置之谓,乃交汇之要。昔张骞凿空、法显渡海、玄奘求经,皆是此枝与他枝交媾。今大食商船泊广州,新罗学子赴科举,亦是纹理交融。”
“然则天下即中国,何解?”
女子摘玉台上露珠,滴入琰掌心。露中映出万里江山,渐缩如丸,终纳于掌纹。“心怀天下者,斗室可容四海;固步自封者,虽九州如牢狱。昔汉武通西域,唐宗纳胡将,皆是以天下为中国。”忽正色,“然此木将枯。”
卷七枯荣之劫
木芯底处,已有焦痕蔓延。女子叹:“近世以来,有些枝叶妄称中心,欲断他枝脉络。战火频仍,商路断绝,文明不再交通。此木以交汇为生,隔绝则死。”
崔琰急问:“可有救法?”
“蟠桃示象,萱草纪年,皆为此劫。”女子取琰腰间香囊,将桃仁种入焦土,“此仁含中土精气,可续木心。然需一物为引——”
话音未落,洞顶崩裂,巨石坠下。崔琰推倒女子,自被压住右腿。女子疾取萱草敷伤,草叶遇血即化甘霖,断骨续接如初。
“引物便是人情。”女子目现温柔,“草木无知,唯
人可通天下。昔班超投笔,鉴真渡海,马可·波罗东来,皆因一念相通。今使君舍身救我,此念已入木髓。”
焦痕竟止蔓延。木芯绽新芽,芽苞开时,内现各邦孩童执手游戏之景。
卷八归途惊变
崔琰归时,井道已改。行经之处,忽见故国街市——竟是故乡清河郡。然市井人物皆着奇装,店铺悬玻璃罩灯,铁车无马自行,童子手捧发光薄板诵读。
惶惑间,嚼尽萱籽。幻象褪去,现出树洞本质,然那些“铁车”“光板”之形,仍残留于根须纹理。
女子声自虚空来:“此乃木心所感未来之象。千年后,天下交通过于今日百倍,舟车可瞬息万里,文字可顷刻传四海。然……”声转凄然,“届时或有新枝妄称中心,欲剪灭他枝纹理。”
崔琰脱口:“当如何?”
“归告世人:天下木荣枯,系于交流一念。苦时当思萱草后甘,达时莫忘蟠桃千年。中国不在疆土,在兼容并蓄之心;天下非是他者,乃苦甘与共之命。”
语毕,狂风骤起。崔琰再睁眼,已卧桃井旁,朝阳初升。
卷九残简遗韵
永和七年秋,崔琰上表辞官,隐居云镜村。表文有“中国者,文明交汇之枢;天下者,苦甘同体之林”等语,朝议哗然。有司斥为妖言,焚其稿,然抄本暗传于世。
北堂萱草是岁花开并蒂,一苦一甘同枝。徐娘采之制茗,饮者皆见双重幻象:前十年征戍苦,后三十年太平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