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何以告知晚生这些?”
巡抚目如深潭:“因救萧氏幼子之忠仆,姓莫名怀恩。”
云镜手中镜,几乎落地。莫怀恩,正是他已故父亲之名。
窗外秋风忽疾,卷落叶拍窗,如往事叩门。
六、月下真言
是夜,云镜于家中取出母遗古镜,与巡抚所赠并置案上。两镜尺寸相同,镜背云纹对接,竟成完整云图。云图中央,各有一小孔,似缺一纽。
云砚在侧,忽道:“阿兄,记得母亲临终所付木盒否?”
云镜恍然,自梁上取下一积尘木盒。开之,内无珍物,唯有一枚铜纽,铸作如意形。试置两镜孔中,严丝合缝。铜纽旋动刹那,镜背云纹竟微微错动,露出极薄夹层,落出一卷帛书,薄如蝉翼。
帛上书小楷,娟秀中带刚劲:“妾萧氏谨启:巫蛊之祸,实为奸相构陷。妾藏先帝遗诏于大相国寺千佛阁第三柱础之下,诏立皇长子继位。奸相矫诏,今上得位不正。见此书者,若逢明主,可献之;若世道昏昏,则焚之,免招灾祸。愿吾儿平安,勿涉朝堂。永别。”
末有一行稍拙字迹,似是后加:“怀恩,吾已毁相国寺柱础,遗诏现藏于永州城隍庙左獬豸像腹中。然奸相势大,此物出,必再掀血雨。吾等已隐,待盛世明君现。若未见,则宁永沉。”
灯下,兄弟二人良久无言。云砚颤声问:“母亲是……前朝昭容?”
云镜轻抚帛书:“她更是为护你我,甘为贫妇之人。”
“那巡抚……”
“周大人乃先帝旧臣,寻遗诏为扶当今皇叔继位。”云镜闭目,“然皇叔暴虐,不亚今上。此诏出,不过换一人坐龙椅,百姓仍苦。”
忽闻窗外一声轻响。云镜吹灯,推弟入床下暗格,自握磨镜铁钎贴门而立。
七、月下杀机
门开,入者竟是沈风眠,面色苍白,胸襟染血。
“快走……巡抚非寻诏,是要毁诏灭口……我偷听……被察觉……”他跌坐在地,袖中滑出一面银牌,上刻“内卫”二字。
云镜扶之,苦笑:“风眠兄原是朝廷密探。”
“三年前奉命接近,然……”风眠咳血,笑中带泪,“与君游山水、论诗文皆真心。今日报信,叛朝
廷,不负知己。”
脚步声已近,火把如龙。云镜取两镜与帛书,扶风眠欲从后窗出。窗破,刀光入,三黑衣人跃入,刀锋直指云镜手中物。
云镜忽将母镜掷地。“铛”然巨响,镜碎,片片如星。众刺客一怔。此隙,云镜袖中飞出数枚磨镜砺石,正中当先二人手腕。惨叫声中,他背起风眠,携弟跃出后窗,没入夜色。
八、镜碎重生
三日后的黎明,永州城隍庙残破偏殿。沈风眠伤重不治,逝前握云镜手:“吾一生在真假间游移,唯与君之交,镜般清明。快走……勿回头……”
云镜葬挚友于庙后荒坡,立无字石。云砚哭问:“阿兄,今去何处?”
云镜自怀中取巡抚所赠镜与帛书,晨光中凝视良久,忽走向庙前石炉——那炉终年香火不断,炉火未熄。他将镜与帛书,轻轻置于燃烧的香烛之上。
“阿兄!这是母亲遗物!还有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