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既是映心之镜,也是通天之径。”玉无瑕指尖在镜面划出一道符印,“此刻天门已开,你可经此镜直抵天门。这是唯一快过宇文晦的路。”
“那你呢?”
玉无瑕微微一笑:“我守此镜三百年,等的便是今日。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忽然咬破指尖,以血在柳梦梅掌心画下一道繁复符咒:“这是‘明心印’,可保你灵台清明,不受幻象所惑。记住,登天门后,云镜会映出你此生所有抉择。无论见到什么,需谨记八字——但行正道,莫问前程。”
话音方落,最后一道石门轰然破碎。
宇文晦黑袍鼓荡,立于漫天尘灰中。他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面白无须,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在他身后,竟还跟着十余个双目赤红的傀儡,显是被邪术操控的山民。
“玉姑娘,好久不见。”宇文晦目光扫过云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今日这天大机缘,合该为我所得。”
玉无瑕踏前一步,将柳梦梅护在身后:“休想。”
“凭你?”宇文晦嗤笑,袖中忽然飞出九面黑色小旗,插入石室九方,“这‘九幽锁灵阵’专克你这等镜灵,今日便叫你魂飞魄……”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玉无瑕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柳梦梅推入了云镜之中。
第五章天门
柳梦梅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坠入无边云海。
四周景象飞速流转,他看见自己四岁开蒙,父亲握着他的手写下“为天地立心”;看见十二岁祖父临终,枯瘦的手指着星空,说“七十年后……”;看见自己寒窗十年,熟读道藏却屡试不第;看见长安雪夜,他给乞儿披上自己的棉袍。
每一幕,都是他人生的重要抉择。
最后,他停在了一片云端。
眼前是一座巍峨至极的金色大门,高不见顶,门内
光华流转,隐约可见仙山琼阁、奇花异兽。门前有白玉长阶九千级,此刻阶上已挤满了人——都是那些被幻象所惑的百姓。他们痴痴笑着,拼命向上攀爬,却无人能登上门前最后一级。
因为那里,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与玉笙洞中的云镜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千百倍。每个登阶之人,都会在镜中看见自己最深的欲望。樵夫见金山,饿殍见珍馐,书生见金榜,美人见永驻青春……他们伸手去捞,便从台阶上跌落,坠入下方无底云海。
柳梦梅深吸一口气,掌心“明心印”微微发烫。他避开疯狂的人群,从台阶边缘艰难上行。
越往上,压力越大。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耳边响起无数蛊惑之音:
“柳梦梅,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吗?”
“回头吧,天门之后没有你想要的大同世界,只有虚幻!”
“看看这世间,值得你救吗?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只顾自己私欲!”
柳梦梅闭目,再睁眼时,眸光清澈:“我读圣贤书,不是为了质疑人间是否值得,而是为了让这人间更值得。”
他一步,一步,登上最后三级台阶。
站在了巨镜之前。
镜中没有金山银海,没有仙班名录,甚至没有他期盼的盛世景象。
镜中只有一个人。
是他自己。
但那个“柳梦梅”,身着龙袍,头戴冠冕,端坐于龙椅之上。殿下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镜旁有字浮现:“若为天子,可立法度、开太平,救万民于水火。此乃最快之径。”
柳梦梅怔住了。
是啊,若他为帝,确可推行新政,缔造清平盛世。这难道不是实现抱负的最佳方式吗?
他缓缓抬起手,几乎要触到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