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春归
谷雨,戴佩晨炊久不出。泰鸿启帘,见灶前供荠菜、新茶、茯苓糕,中设木主,书“先夫泰安之位”。戴佩白衣跪诵《金刚经》,阿蘅随拜。泰鸿默退,自梁间取油布裹,展之乃无瑕白绢,研朱砂,就窗写《心经》。笔落“无挂碍”三字,忽闻子规啼,抬首见竹海涌翠,恍觉十年清修,始于此日真正开始。
暮时饭罢,戴佩奉布囊:“此妾所缝夏衣,葛丝掺萱草,可辟暑。”泰鸿受之,返予青囊。戴佩启视,非金非玉,乃雷琴残木一片,龙池处嵌田黄印,侧镌新铭:“清商在野,道心不孤。丙午三月,守拙补璧。”
是夜月出东山,泰鸿携琴片坐莲池。以指叩之,其声初哑,渐有清韵自水面浮起,与蛙鼓、竹露、远磬交融。忽悟昔年玄奘西行,所取者岂止贝叶?弘一断食,所证者何尝是空?但使心镜无尘,则庖厨可作祇园,市声堪成梵呗。彼时春风穿牖,掀动案上经卷,哗哗然如千顷荷田,始信:
百丈冰原是道场,
一枝春在破囊藏。
莫言苦行无滋味,
嚼得菜根莲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