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童子相视而笑,各化法器。朱衣童子的七宝树忽生新枝,结出青莲子十三枚,莲子落地成十三面水镜,映出文素未来十三种可能:或为翰林侍读,或为云水道人,或竟成织席贩履之贫士。白衣童子的摩尼珠则射光华,将诸镜景象熔铸为一——竟是个襁褓婴儿,正对虚空含笑。
“善哉!”二童子合掌,“终局非定局,乃初心
映现之无限可能。今当教汝‘逆参法’。”
四、五十三逆参
自此,文素随二童子游于非时空之境。其法甚异:先至某善知识成就时,再溯其发端。
首参鬻香长者。见其暮年端坐香积国,十方世界皆漫妙香。逆观之,最初不过是少年时,偶拾母遗落的沉香屑,悲恸中忽悟“诸行无常,唯戒香不灭”。
次参船师。见其于生死海度无量众,金桨所至皆成慈航。倒寻根本,原是渔家子七岁时,见蚂蚁困于落叶,以苇杆渡之彼岸。
最奇者为参遍行外道。正法身时,其演说九十六种邪见,舌灿莲花。溯至源头,竟是幼童夜怕鬼魅,自编诸神名号壮胆,孰料此妄想渐成体系,终缚己缚人二百劫。
每参一人,文素怀中便多一物:或半片沉香,或芦管一截,或孩童捏的泥偶。白衣童子道:“此即‘倒果寻因’所获种子。世人只知善财童子南询,不知更有‘逆归童子’北返。”朱衣童子指东方既白:“昔我参遍善知识,方知文殊原在初始处。今汝逆溯诸缘,可悟终点实为起点之倒影?”
某日参至鞞瑟胝罗居士,此人以收集佛画像著称。逆观至其少年,见其初得破旧佛像,欣喜欲悬壁供奉,忽迟疑:“佛在十方,何必拘此形迹?”竟将画轴投入溪水,任其漂逝。就在那一瞬,所有曾收集的佛像自虚空涌现,化作活佛向其微笑。
文素怀中画像忽自燃,灰烬里滚出一枚石卵。卵中传出自己声音:“归欤归欤。”
五、三更镜
四十九日后的子夜,文素于摘星崖上面壁。怀中五十三信物忽共鸣,化为一盏琉璃灯,灯焰中映出三重终局:
上镜:己成国子监祭酒,着紫袍玉带,正主持释奠大典。然祭文念至“先师明训”,喉间忽哽——因想起少时父亲课读,总将“君子忧道不忧贫”的“贫”字,念作故乡土音“盼”。
中镜:自己是游方道人,携铁笛鹤氅,于庐山云雾间得冲举。飞升刹那,却见山下村妪呼儿声,竟折返云头,化道观隐修,专为樵夫疗瘴疠。
下镜:竟是最初所见茅棚,自己仍着青衫,正为童子讲“以终为始”。座中有跛脚樵子憨笑,有盲妪侧耳,窗外二童子身影一闪而过。
三镜旋转愈疾,忽听朱衣童子喝问:“柳文素!汝父当年雪夜授《孝经》,所求者何?”白衣童子和声:“汝七岁折梅供母,梅花笑汝痴否?”
文素浑身剧震。见三镜轰然合一,镜中无仙无佛,唯见自家柴扉,檐下冰棱正滴春水,一滴,两滴,恰似更漏。柴扉吱呀开处,走出个总角稚童,手提蒙馆的破书囊,仰面接融雪,忽然转头对虚空中的文素一笑。
就在这刹那,怀中石卵开裂。跃出的非珠非玉,竟是枚生锈的蒙馆钥匙。
六、柴扉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