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倦舟》(2 / 4)

“先生,此舟究竟……”少年话音未落,忽见天际裂开金线,祥云涌处现琼楼玉树,有仙子提篮而降,篮中果饵香漫海天。仙子笑唤:“苦海无边,

天厨有膳,何不上来同飨?”

阿砾腹鸣如雷,方欲应,墨髯忽振袖击窍,厉声长啸:“甘餐者,钓饵也!”啸声中,九窍迸出罡风,竟将祥云吹作残絮,露出其后真相——哪是什么仙境,原是礁岩嶙峋如骨,岩缝间塞满朽船残骸,桅杆上悬着历代沉船者的破囊,囊中“仙果”皆化作青黑色石卵。

仙子容貌皴裂,跌落舟头化为老妪,泣曰:“老身实乃前朝司膳宫女,御厨失火毁容,逃至此礁幻化惑人,但求血食续命……”言未讫,身已散作贝屑。阿砾悚然抚颊伤疤,冷汗透衣。

舟行愈深,忽见前方有巨岛,灯火煌煌如不夜城。岸上人皆锦衣,互相揖让如仪,街道以饴糖铺就,河流淌蜜浆,树结肉脔,孩童嬉戏皆骑玉虎。一冠冕者率众迎岸,高呼:“此间乃‘从服邦’,无税无役,见长者必称师,见幼者必哺甘,愿留者即刻分宅院。”

邦人争献美食,阿砾方接金盘,忽觉盘中炙肉扭动,细观竟是活蚯蚓穿珍珠粉伪作。骇然四顾,但见那些揖让的锦衣人,袖中手皆生鳞甲,相互背对时,面上笑容瞬间僵如面具。墨髯不食不饮,唯取腰间葫芦,倾出苦荞茶啜之,茶香过处,糖街返露泥泞,蜜河复成浊水,满城“甘美”尽化腐草气息。

冠冕者怒而掷冠,现出章鱼首人身,腕足狂舞:“三百年来,尔是首个不吞饵者!”墨髯仰天笑:“尔所谓‘四海一家’,不过诱人卸甲;‘莫不从服’,实则去人爪牙!”挥袖间,舟首百工图骤然映空,图中耕织兵文光影流转,那些“邦民”被照及,锦衣顿作褴褛,却反露释然微笑,纷纷跃入海中化归寻常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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