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4 / 4)

南北东西,

墨痕深浅总相宜。

恨君却似云浮月,

暂满还亏,

暂满还亏,

圆缺俱是卿眉低。

而地宫最深处的壁画上,画着永远无法验证的景象——月食之夜,骊龙并未离去,而是在云层中碎成万千墨点。墨点如雨洒落长安,每一滴都在触地时开出一朵墨莲。莲心坐着小小的陆离与云痕,一个提笔,一个抱琵琶,在花瓣开合的瞬间相视而笑。

最玄妙的是壁画题款,字迹在烛火下时隐时现:

“或问:词中恨意何解?答曰:恨君不似月,因月无情普照万物;恨君却似月,因月多情阴晴圆缺。然墨魂点睛之夜,乃悟第三层——

恨我亦是云浮月,南北东西随君移,暂满还亏为君期。待得团圆非时日,

是君落笔我研墨,墨干画成处,

月在纸外笑人痴。”

有学问的僧人看了,合十叹道:“这不是词,是三重咒。第一重咒情人,第二重咒命运,第三重…”他望望壁画上那些永不凋谢的墨莲,“第三重咒的是苍天。”

从此长安制墨人家,总在墨锭中掺入微量朱砂。人说这是为了颜色鲜亮,只有谢家后人知道——那是当年云痕血泪的颜色。而用这种墨写出的情诗,会在月夜隐约浮现另一人的笔迹,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时光彼岸续写未尽的句子。

至于陆离,他终身不再画龙。有人问起,他便指指天边月:“龙在月中眠。”再追问,便展露手腕上一圈墨色刺青,细看原是极小的骊龙纹,龙睛处两点朱砂红永远湿润,如初泣之血。

只有一次,某个小沙弥撞见他对着雨中芭蕉自语。那句话随风飘散在禅院钟声里,听得不甚真切:

“她骗了我…哪有什么半魂附笺。那词本是她双目失明前最后一刻写就,墨中混着滚烫的眼血与眼泪。三年前我拾到的不是词笺,是她漂流二十年的半条命啊…”

芭蕉叶上雨水横流,像极了长安城永远画不尽的墨痕。

而墨痕深处,永远缺一抹圆满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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