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折铗光寒
春水铗出鞘。
那一瞬,怀舟仿佛不是自己在挥剑。铗身轻鸣,似有旧魂附体。招式流转间,竟使出从未学过的剑法——时而如江南细雨绵绵不绝,时而如钱塘潮涌裂石崩云。
阿蘅颤声:“江寒七式……他竟无师自通!”
原来莫怀舟六岁离乡前,祖父每日抱其于膝上,以竹筷代剑,演练一套“戏耍之舞”。二十年边塞风霜,那套舞姿早已模糊,此刻却在生死关头尽数苏醒。
曹五越战越惊。这青年剑法稚嫩,内力亦浅,然剑意沛然莫之能御,竟与四十年前谢青衫如出一辙。恍惚间,青铜面下枯朽的心,竟生出几分惧意。
第十八回合,春水铗点中曹五腕脉。青铜面落地,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右颊刺青“漕”字,已随皮肉松弛变形。
“漕银何在?”曹五呕血问道。
怀舟收铗:“告诉我谢青衫下落,换你全尸。”
曹五惨笑:“他当年身中九针‘碧蚕毒’,纵是华佗再世也活不过三日。”言毕突咬舌下蜡丸,七窍流血而亡。余骑见状,纷纷自戕。
朔风卷起青铜面,滚落阿蘅脚边。老妪拾起面具,内侧竟刻有一幅微缩地图,以朱砂点出三处标记。
第七折地宫图
三日后,按图索骥,怀舟与阿蘅至星星峡深处。绝壁下有天然石洞,入口被冰瀑遮掩。
洞内别有乾坤。前行百步,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废弃戍堡。堡中空旷处,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口樟木箱,箱板已朽,露出内里白花花的官银。
每锭底部,皆錾“弘治十七年河工银”八字。
银箱中央,有一石台。台上平躺一人,身着青衫,面容如生,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掌中托着一卷羊皮。
“青衫……”阿蘅踉跄扑前,四十年光阴在这一扑中碎成齑粉。
谢青衫神态安详,唇角似含笑。怀中羊皮卷,正是《江寒剑谱》全本。扉页题诗完整:
**身留塞北空弹铗,
梦绕江南未拂衣。
愿化春泥护堤柳,
不教浊浪没蒿藜。**
第三行旁有小注:“漕银三百万两,尽在此处。莫兄见字,速奏朝廷,重修淮河大堤,则青衫九泉含笑矣。”
怀舟持卷跪地,三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