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情记》(2 / 4)

他成功了,慈仁乡被绘入画中,自成天地,时间流速与外不同。【完本小说推荐:】但代价是,每百年需以一幅新画续界,且绘者永生被困界中。

“这空白画轴,是‘钥匙’,也是‘出口’。”清风轻抚画绢,“持画者若能在随愿节看破真相,便可出入两界。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

“那词句...”

“是我留给后人的线索。‘随愿瑶情’——随愿是我本名;‘霞照慈仁桑梓静’——此地永恒黄昏;‘清风百卉一宵开’——我号清风,百花皆在此夜盛开;‘新月去还来’——此界时间循环往复...”

我猛然醒悟:“‘远朋常聚湖心阁’——您在此宴客等待;‘石上鸣琴花下酌’——刚才的景象;‘细聊云镜蹙舒眉’——云镜是隐喻,指此界如镜花水月;而最后一句...”

“忘弈眼前棋。”清风接口,“世人皆沉迷眼前棋局,忘了真正的棋手与棋盘。沈先生,你既来此,可知自己身份?”

清风从阁楼暗格取出一卷族谱,翻开一页,上面竟有我祖父、曾祖直至三百年前先祖的名字。最后一栏写着:沈墨,癸未年七月初七生,甲辰年随愿节入画。

“你沈家,是我胞妹之后。当年我入画时,她已有身孕。我留给她一幅画——就是你手中这幅——告诉她的后人,若有能解画中谜者,可来见我。”

“为何?”

“因为续界之期将至。我之力已衰,需有后人接替。否则此界崩塌,三千乡民将魂飞魄散。”

我如遭雷击。祖父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父亲早逝前反复叮嘱守好祖画的怪异,原来皆因此。

“我可否拒绝?”

“自然。”清风平静道,“你可即刻离去,此画将焚毁,此地将永闭。只是...”他推开阁窗,楼下街市灯火点点,孩童嬉戏声隐约传来,“这些生灵,都是真实的。当年战火将至,我无力救所有人,只能以画存一乡魂魄。他们不知自己已非活人,只当是寻常度日。”

月到中天,清辉洒落,我突然看见湖面倒影中,那些街市行人脚下皆无影子。

我要求三日考虑。清风安排我住进临湖小筑。这三日,我走遍慈仁乡。

见私塾先生教孩童念《诗经》,而课本竟是竹简;见药铺郎中采药归来,筐中灵芝大如伞盖;见织娘用露水染丝,成品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第三日黄昏,我遇到个在桑树下摆棋局的老人。他自称桑翁,是乡中最年长者。

“清风先生等的人,就是你吧?”桑翁落下一子,“他等了三百年了。”

“您知道真相?”

桑翁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我原是乡中木匠,死于三百年前那场瘟疫。是清风以画续我魂魄,让我多活了这‘三百年’。其实早该散了,只是舍不下这片桑林。”

他指向远处桑田:“看,那些桑树,每株下都葬着一个当年没救成的乡人。清风每年种一株,如今已成林了。”

“您不怨他?”

“怨?他给了我们三百年太平岁月。在画外,早是沧海桑田,白骨成灰了。在这里,还能听见孩童读书,看见晚霞满天,足矣。”

最后一抹霞光消失时,桑翁的身影淡去,原来他只能在黄昏显形。棋局未完,黑白子交错,如昼夜更替。

第三日夜,我回到湖心阁。清风正在调琴,琴声幽咽。

“我答应。”我说。

清风琴音一顿:“不问问代价?”

“我已知道。绘者永困此界,与外界时间隔绝,亲人逝去,故土变迁,皆不可追。”

“还有,”清风抬眼看我,“续界之时,需以绘者心头血调墨。每百年一次,直到血竭而亡。我已是第七次了。”

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七道淡金色疤痕,如七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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