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簿·秋壑录》(2 / 4)

陆青崖接过玉尺,尺身刻着蝌蚪古文:“昔者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女娲炼石补天,遗一孔未堵,谓之‘春华漏眼’。此孔随龙脉游走,每三百年显形一次,吸一分春色,化一壑秋红。”

“为何从未载入典籍?”

“因为,”公孙隐眼中闪过苦涩,“漏眼所吸春色,并未消散。你看——”

他将玉尺浸入井中,井水绿光暴涨,竟映出九州虚影。陆青崖清晰看见,缕缕绿气从雍、梁二州被抽离,经地下隐脉汇至此壑,却在壑底被某种无形屏障阻隔,淤积蒸腾,将那“秋红”催发得愈发艳丽。

“春色被拘在此处,化为‘伪秋’,”公孙隐道,“若置之不顾,三年后漏眼饱和,春色会倒灌九州,那时便是——正月桃花、六月飞雪、时序大乱,万物凋亡。”

陆青崖遍体生寒:“可有解法?”

“有,”公孙隐从怀中取出一卷龟甲,“需一人持‘破界槌’入漏眼核心,击碎屏障。但此人将永困时空夹缝,不见天日。”

月光下,龟甲刻着八个古字:舍一人,救九州。

陆青崖沉默良久:“先生为何不早报朝廷?”

“六十年前,我父亲报过,”公孙隐声音沙哑,“钦天监正亲至,却说‘九分春色正好,留一分给后人斡旋’。他改了《春色簿》,将十分改为九分,从此九分便是圆满。至于那一壑秋红...他们伐尽树木,以火焚山,次年春,红叶更盛。”

真相如此荒诞。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缺损,是掩盖。

“如今漏眼将满,”公孙隐指向窗外,“你看那枫叶红得滴血,便是屏障将破之兆。最多七七四十九日。”

陆青崖当夜疾书密奏,以血加印,遣死士送往京城。第四十九日黎明,圣旨至:

“着均春司勘官陆青崖,即封一壑岭为禁地,周围三百里百姓迁离。钦此。”

没有提解法,没有问细节,只有封锁与掩埋。

陆青崖跪接圣旨,忽然懂了——朝廷要的不是解决异象,是维持“九分春色”的谎言。哪怕这谎言要用一壑永恒秋红来换,用未来时序大乱来偿。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片枫叶,扎根在漏眼之上,根须向下伸展,触到一团温暖搏动的绿光。绿光中传来远古歌谣:“天地有缺,人心补之;人心有缺,何以补之?”

醒来时,公孙隐的床榻已空。

卷三一壑独红

次日,壑中红叶开始飘落。

不是零星飘散,是整座山岭的红叶同时脱离枝头,在空中形成一道红色漩涡,盘旋着向壑底某处汇聚。陆青崖奔至古井边,见井水沸腾,绿光冲霄。

他在井边石桌上发现公孙隐的留书:

“陆君:老朽入漏眼矣。六十年前家父未竟之事,今当完成。然破界槌早在焚山时被毁,老朽唯能以身为槌,撞开屏障。春色将归九州,秋红自此永寂。屋中有祖传《补天遗录》,君可献朝廷,亦可焚之。公孙隐绝笔。”

《春色簿·秋壑录》

“不——!”陆青崖冲向红叶漩涡中心。

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风洞,红叶如血瀑倒灌。他纵身跃入,身体被气流托着缓缓下沉。不知坠了多久,双脚触地,竟是一片白玉铺就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公孙悬浮半空,双臂张开,身体已呈半透明。他面前有一面琉璃般的屏障,内里淤积着浓得化不开的绿光——那是被囚禁三十年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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