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翮渊录》(2 / 4)

先有南苑孔雀集体绝食,绚烂尾羽一夜凋零;后有翰林院学士作《百鸟朝凤图》,墨未干而群鸟尽染污斑,如坠泥潭;最奇是宫中年年迁徙的燕子,今年竟绕皇城三匝不入,最终投护城河而亡。

民间谣言四起,说是有“羽仙”作祟。

皇帝下旨彻查,刑部捕得江湖术士七人,皆称能解羽祸。其中一盲眼相士临刑前大笑:“凤栖梧桐,龙潜深渊,奈何以龙求凤,以渊待翮?”刽子手刀落,血溅三尺,竟在地上凝成飞鸟之形,三日不散。

消息传至玉门关,韩霄正读《孙子兵法》,至“飞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一句,突然掷卷于地。

“将军?”亲兵惶恐。

韩霄苦笑:“我读兵书三十年,今日方知其味。鸟飞再疾,也须有度,过则自毁。李翮如此,我...亦当如此。”

他修书一封,请调回京,“愿解甲归田,做一闲云野鹤”。使者去后三日,京中竟无回音。

五、渊图

宋晦在故纸堆中翻出一卷前朝秘录,题为《羽渊异考》。

书中记载:永和年间,有异人献驯鹤之术,鹤能负人飞行。皇帝试之,鹤飞九丈而坠,驾鹤者骨碎如粉。异人曰:“此非鹤罪,乃人之欲超禽之限,反遭天谴。”

又载:大业初年,西南献极乐鸟,羽色七彩,鸣如仙乐。饲于金笼,三日不鸣,剖之见胆裂。太卜占曰:“禽慕苍穹,囚之则亡,犹忠臣志士,禁于樊笼。”

最后一页有血字批注:“飞禽之性,向天而生;人之欲望,向权而趋。二者相合,必生祸端。切记:以人御禽,禽亡;以禽喻人,人危。”

宋晦掩卷长思,忽听门外马蹄声急。青禾仓皇闯入:“师傅,韩...韩将军反了!”

“胡说!”

“千真万确!京中已传遍,说韩霄私通匈奴,开城献关。圣上震怒,派大军征讨...”青禾递上邸报,“而且,而且钦天监已有新说,指韩霄名中‘霄’字,正是应了‘飞禽奋翮于霄中’之兆!”

宋晦夺过邸报,见上面赫然写着:“逆臣韩霄,辜负天恩,暗结胡虏,罪同禽枭。着即剿灭,以儆效尤。”落款处,皇帝朱印如血。

“不对...这时间不对...”宋晦掐指推算,“韩霄请调文书十月发出,朝廷十月十五收到,若真有反心,何必先自请回京?再者...”

他猛地顿住,奔至观星台。夜观天象,西方将星虽暗,却未移位,更无陨落之兆。“星位未动,人岂能亡?”宋晦冷汗涔涔,“除非...”

除非那“反叛”,根本未发生。

六、羽书

韩霄被囚于囚车押解回京时,玉门关已换了新将。

押送官姓赵,曾是韩霄旧部,趁夜私开囚车,递上一壶酒。“将军,末将不信您会通敌。这定是...定是奸人陷害。”

韩霄饮罢,淡然一笑:“我韩家三代守关,若真要反,何待今日?”他望向窗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可记得,去年冬猎,我射下一只孤雁?”

赵将军点头。

“那雁左翼带箭伤,是匈奴鸣镝所伤。”韩霄声音渐低,“匈奴善射者,不过三五人。其中一人,去年秋已被我设计除去。那雁身中的,却是新箭。”

“将军是说...”

“有汉人,在为匈奴制箭。”韩霄闭目,“我查了半年,线索直指京中某位大人。上月我密奏此事,十日后,就来了问罪诏书。”

《翮渊录》

囚车辘辘,在官道上碾出深深辙痕。韩霄忽然问:“赵将军,可曾听过‘飞鸟尽,良弓藏’?”

“自然听过。”

“那下一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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