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兰亭,师父真舍得让清商师弟送死?
不舍。但琴心之道,总要有人赴汤。
若弟子当年未盲,可能继琴骨?
汝以心为目,早是琴骨。不然何以死后二十年,犹在黄河弹无弦琴?
……师父今日话多。
是啊,因这是最后一夜了。地脉将愈,吾等残魂该散了。
散往何处?
化为春风,化入春雨,化进每个闻琴落泪之人的呼吸里。
善。弟子最后有一问——师父原名,真是顾怀仙之子?
笑声荡开,稿纸自焚。灰烬旋作小旋风,穿堂过户,拂过博物馆玻璃柜内的焦尾残琴。
忽有游客孩童驻足:“妈妈,琴自己在响。”
众人侧耳,唯闻窗外车马喧嚣。
唯那孩童坚持:“真有声音!像很多人一起……轻轻唱歌。”
残琴玻璃上,渐渐凝出三行水露,似泪,似铭:
“乐道不绝,寄于众生。
弦可焚,琴可葬,心不可死。
诸君闻此,已是曲中人。”
窗外玉兰骤落如雪。一场千年琴事,至此方得回响。而人间依旧喧嚷,无人知晓自己呼吸间,有多少守琴奴化成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