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恰逢农历十五,明月如盘。二人租了小船,按图志记载位置,在第十一座桥墩附近徘徊。顾枕流以手电照看墩身,青苔斑驳,并无异样。
“或许要等特定时辰?”陆怀沙看表,已近十一点。
顾枕流不答,只仰观月亮。子时一刻,月到中天,清辉直泻水面。忽然,他注意到桥墩北侧有一处青苔颜色略浅,形如半圆。以手触摸,石面有极细微的凹痕——那是个阴刻的月牙图案,只有月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青苔生长受抑,才显现轮廓。
“月牙朝西指向水面下三寸…”顾枕流探身下摸,触到石缝中有一物。小心取出,是个防水的锡匣,打开又见桐木小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方素白丝绢。
陆怀沙颤抖着捧出丝绢,对着月光细看,绢上空无一字。
“鲛人泪…”顾枕流喃喃,“徐渭说需用鲛人泪研墨写的字,遇泪方显。可鲛人只是传说…”
“未必是鲛人泪,”陆怀沙若有所思,“古书中‘鲛人泪’常指珍珠。而珍珠溶于酸…”
他从随身药盒取出一粒维生素C片,碾碎溶入瓶中水。水滴落上丝绢的刹那,奇迹发生了——淡蓝色的字迹如水中涟漪,一圈圈漾开,最终布满全绢。
那是一封信。
“展此绢者,当是百年后人。余,徐渭也。
《碧血骚魂》一戏,明面演忠孝,实藏华夏文脉存续之法。自宋室南渡,中原典籍散佚泰半,余每思及此,痛彻心扉。故假戏曲为椟,藏珠玉其中。
戏中工尺谱对应《永乐大典》残卷目录,减字谱暗合《宋稗类钞》篇次,所隐文字乃余平生校勘之四部要籍精要。董公‘海上方’可保此绢三百年不腐,三百年后,若中华典籍再遭浩劫,此即续命之方。
然最要者,非文字,乃精神。
‘歌以当哭’者,以文存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