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材略一迟疑,接过饮尽。初时苦涩,继而回甘,忽然神思清明,白日疲倦一扫而空。
“此非幻心草,乃贫道以终南山‘清明花’仿其形培育而成。功效相似,而无毒性。”处机叹道,“贫道远赴万里,岂为害人而来?实欲以道法化大汗杀心,救天下苍生耳。”
楚材默然片刻:“真人苦心,在下佩服。然以术法惑君,终非正道。”
“大人以为何为正道?”处机反问,“直言进谏,如刘玄德谏曹操乎?昔秦皇汉武,何人听得进逆耳忠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二人对坐良久,炉火噼啪。楚材忽道:“赤老温夜探,真人不惧?”
处机淡然:“大汗疑心,实属正常。然今夜之后,其疑可解矣。”
楚材不解,忽闻帐外脚步声近,太祖竟披衣而来,面有愧色。
三赌棋
太祖入帐,见楚材在座,略感惊讶,随即道:“晋卿也在。真人,朕特来致歉,赤老温夜探之事,实是朕之过。”
处机稽首:“大汗坦诚,贫道感佩。实不相瞒,贫道此行,确有私心。”
太祖与楚材皆愕然。
“全真教自重阳祖师开宗,至今已传三代。道门清净,本不应涉足红尘。然乱世之中,何处可得清净?”处机长叹,“蒙古铁骑踏破中原,我教终南山祖庭危在旦夕。贫道此来,一为劝大汗止杀,二为求一纸敕令,保全真道脉。”
太祖沉吟:“真人倒也坦诚。然朕闻全真教众数万,若得保全,他日可会为祸?”
楚材忽道:“臣有一策,可解此疑。”
“讲。”
“臣请与真人赌弈三局。若臣胜,真人当留漠北三年,传道授法,教化蒙古子弟;若真人胜,大汗当即颁旨,敕封全真教为国教,保其道统不灭。”
太祖抚掌:“善!就以棋局定乾坤!”
处机目视楚材:“大人欲以何物为注?”
楚材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契丹传国古玉,臣家传之宝,愿以此为注。”
处机亦取出一柄木剑:“此剑乃重阳祖师亲手所制,全真掌教信物。”
太祖命设棋枰,金帐之中,烛火通明。楚材执黑,处机执白,太祖亲为见证。
首局,楚材以“天元”开局,气势磅礴,如蒙古铁骑横扫六合。处机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如道法自然,以柔克刚。中盘时,楚材大龙被困,看似危在旦夕,忽以一着“倒脱靴”妙手反杀,先拔头筹。
处机微笑:“大人棋风刚猛,暗合兵法,佩服。”
次局,处机执黑先行,竟亦落子天元。楚材暗惊,知此老道要展真功夫了。果然,此局处处玄机,处机棋路忽如云卷云舒,忽如溪流婉转。至第一百四十七手,楚材忽觉头晕目眩,定睛看时,棋盘上黑白子竟似活了过来,化作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真人好手段!”楚材咬破舌尖,剧痛之下神智一清,“此非棋术,乃道术也!”
处机敛去法术,叹道:“贫道取巧了。此局作和,如何?”
楚材却道:“真人道法高深,在下领教。然棋局未完,请继续。”
终局时,竟成千古罕见之四劫循环,不得不和。
太祖看得入神,见两局一胜一和,便道:“前二局晋卿略占上风。这第三局,便是决胜之局了。”
四夜谈
时已三更,太祖体乏先寝,约定次日再战第三局。
楚材与处机出帐,但见漠北星空,银河倒泻,壮丽无匹。
处机忽道:“大人可知,贫道为何同意此赌?”
楚材摇头。
“因贫道观大人,非俗世中人。”处机仰望星空,“大人身为契丹皇族之后,却辅佐蒙古;博览释老,却心系儒术。如此矛盾,大人不觉得苦么?”
楚材默然良久:“真人可知‘楚材晋用’之典故?”
“自然。楚国人才,为晋国所用。大人名‘楚材’,字‘晋卿’,此中深意,耐人寻味。”
《玄机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