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知。此花生南诏绝壁,百年一现,见血则荣。”
画师指题诗:“这‘指尖伤’作何解?”
青衫人展左掌,指腹光滑,了无痕迹:“伤之极者,不在肌肤,不驻形骸。纵使创痕遍布,亦可不见分毫。”语毕,取簪离去,步履微跛,似左膝有疾。
《紫玫瑰》
是夜,画师醉卧舟中,梦一赤衣女子来谒,鬓边玫瑰泣露:“君画妾形,未得妾神。可往城西杏林巷,观残瓮雪中物。”
天明,画师依言寻访。果见陋院荒废,唯积雪覆瓮,瓮中赤玫竟于冰凌间绽新蕊。画师近观,惊见花瓣脉络隐现,细察之,乃万千人形,或持戟,或捧卷,或牵黄发,或扶皓首。蕊心处,有青衣人背影,独立风雪,左袖飘摇。
忽有老妪过,拄杖言:“此院旧主叶姓,三载前辞去。行前尽焚医书,独留此花。老身每晨扫巷,见花泣露,其声如磬。”
“何谓花泣?”
老妪指蕊心:“君不见露坠处,皆成人形?”
画师俯身,果见融雪渗土处,隐有朱砂痕迹,蜿蜒如字。以指摹之,竟是一阕《鹧鸪天》:
“七载金陵藏剑痕,三更雪夜叩医门。指尖血化玫瑰雨,掌上纹成社稷恩。琉璃痛,涅槃魂,将军斗篷裹余温。平生不解玲珑语,只向春风展皱鳞。”
是夕,画师重绘《血玫图》。添青衣人背影于花畔,左袖空悬,指尖垂露,露中映城郭万家,灯火荧荧。题款易为:“大医衣雪,不救己身。玫瑰浴血,为谁而春?”
图成,忽有香风满室,视绢上赤玫,竟渐转淡,终成月白。画师愕然,闻空中环佩轻响,似有女子轻笑:“这回像了。”
又三年,北漠犯边。沈寒舟挂帅出征,会战于玉门关。胡巫作“血咒阵”,以千俘心血祭旗,汉军士卒触之即狂。是夜,将军梦金陵陋院,赤玫怒放,青衣人立于花前,折枝相赠:“将军持此破阵,然此枝离根,花开不过三刻。”
醒时,帐中果有赤玫一枝,异香透甲。将军持花陷阵,所向披靡。胡巫见花,面色惨变:“涅槃现世,吾道休矣!”阵破,花亦凋零,瓣落处,生细叶如兰,后成绿洲,胡人谓之“将军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