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镜》(2 / 4)

李夷吾在颠簸的马车里展开观云镜。镜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依然映出前路——瘴气弥漫的峡谷深处,果然有座城郭在雾中若隐若现。奇怪的是,城中街道空无一人,唯中央高阁上,有个穿现代服饰的年轻人凭栏远眺。

那年轻人忽然转头,隔着镜面与李夷吾对视,口型分明在说:“快逃。”

“停车!”

李夷吾冲出马车时,峡谷两侧山崖已开始崩塌。不是自然崩塌——是整片山体在向内折叠,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合拢书页。贾氏升的惨叫被岩石挤压声吞没,最后一瞬,李夷吾看见那年轻人从高阁一跃而下,手中抛出一物。

是个青铜罗盘,正落在李夷吾脚边。

罗盘指针疯转,最终指向吉林城方向。指针根部,刻着细如蚊足的四字:

“太公望怅。”

李夷吾是爬进吉林城的。

这座在史籍中毫无记载的古城,城墙竟是用整块青玉砌成。街道宽阔得诡异,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唯有中央那座九丈九的高楼门户洞开,檐角金铃在无风状态下自鸣,叮当声拼成一句不断重复的旋律。

是《诗经·蒹葭》的变调。

楼内没有楼梯,只有无数悬空的玉版漂浮旋转。每块玉版都刻着星图,李夷吾认出其中三块——正是他过去三年在观星台推演失败的“紫微斗数补阙”。

他踏上第一块玉版,整座楼宇忽然开始倒转。

不,是他在倒转。血液冲上头顶的瞬间,他看见玉版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是日记。

“天祐三年七月初三,观云镜现异象。余按图索骥至吉林,见城中人皆卧于茧中,茧丝连天,如入盘丝洞……”

“天祐五年腊月,茧中人有苏醒者,言己来自千年后,称此地乃‘历史褶皱’,嘱余刻此罗盘以待有缘……”

“今日镜裂,知大限将至。后来者谨记:莫寻蒟酱,莫羡神仙,人人皆舜尧时,九土反成炼狱……”

日记至此中断。最后一行墨迹未干:

“快逃,李夷吾。”

署名是——陈明郎。

那个本该战死剑门关的将军。

玉版载着李夷吾升至顶楼。

这里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星图是他从未见过的排布,中央紫微垣的位置,赫然悬着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铜镜。

观云镜。

或者说,是放大万倍的观云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李夷吾的脸,而是无数重叠的影像:穿羽衣的他,着戎装的他,现代服饰的他……所有“李夷吾”同时开口,声音汇聚成潮水:

“这是第九百次。”

“每一次你都来到此处。”

“每一次你都选择重启。”

镜面忽然清晰,映出此刻景象——李夷吾站在破碎的星空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匕首正抵在自己心口,而心脏位置,一点朱砂痣在皮肤下搏动,像第三只眼。

“紫天帐不是庇护所,”所有镜像齐声说,“是囚牢。是你为了困住‘那个东西’,用九百年时间织成的茧。”

“什么东西?”

镜像们笑了。他们抬手,齐刷刷指向李夷吾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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