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孙镜》(2 / 4)

当夜,周知县换了便服,亲往赵家邻舍查访。得知赵父生前最疼幼子,因赵二孝顺,每日为父推拿病腿三载不辍。又闻赵大之妻刁悍,常指桑骂槐,赵父临终前三月,竟未吃过一顿安宁饭。

周知县心中了然。次日升堂,却不提田契,只问:“赵二,听闻你为父推拿三载,可有此事?”

赵二垂首:“父病子侍,是本分。”

“赵大,你可曾为父推拿?”

赵大面红:“小人…经营铺子,繁忙……”

周知县忽拍惊堂木:“好个‘繁忙’!本官已查得,赵父腿疾最畏阴冷,去年腊月,你妻将老人移至柴房,可有此事?”

赵大瘫软在地。周知县取出田契,命人取水一碗,棉签一支,轻轻擦拭那模糊字迹。原来那“半”字上头,竟有一点极淡朱砂印——是赵父按手印时,拇指沾印泥不慎沾染。

“此乃‘平’字无疑。”周知县道,“然本官另有一判:赵二侍父至孝,当得二亩;赵大未尽子责,得一亩。多出那一亩,乃买你一个教训——父恩如山,岂是田产可量?”

兄弟皆服。退堂时,周知县唤住二人,轻声道:“本官改了主意。田仍平分,

但赵大每年需从所得中取三成,为父做功德,可能做到?”

赵大叩首流血:“小人愿取五成!”

周知县颔首,望向堂前楹联,喃喃道:“百姓即儿孙…儿孙不肖,爹娘之心,痛如刀割啊。”

第三回青天泪

次年端阳,周知县却遇了从政以来最大难关。

境内白鹤观突发血案,住持青云道长被杀,凶器是供桌上的青铜烛台。现场唯有三个小道士,皆指证是彼此所为。三人都是孤儿,被道长收养,分别取名清心、清尘、清云。

案件离奇处在于:三人身上皆有伤,清心额破,清尘臂折,清云腿瘸,均称是搏斗所致。但现场无翻乱痕迹,道长手中紧握半张符纸,上书一个“孝”字。

周知县连审三日,毫无头绪。这夜,他独坐书房,反复端详那半张符纸,忽见“孝”字墨迹有异——下半截的“子”字,墨色较新。

“这不是同一时辰所写。”周知县猛然起身,“上半是旧字,下半是新的!”

他连夜提审三清。先问清心:“道长最后与你说过什么?”

清心泣道:“那晚师父说,观后那棵老松病了,要我明日记得浇水。”

问清尘,答:“师父嘱咐我,藏经阁的《南华经》该晒了。”

问清云,答:“师父说…端午将至,记得给他包个枣粽,他牙不好,枣要去核。”

周知县默然良久,忽道:“带本官去看那棵松树。”

月下老松,虬枝盘曲。周知县命人挖开树根,竟挖出一只铁盒,内有一封信并三张银票,各百两。信是青云道长笔迹:

“吾徒三人如晤:为师患喉痈,医言不过今秋。平生所蓄三百两,尔等各得一百。清心性躁,需钱娶妻;清尘好读书,需钱赶考;清云体弱,需钱治病。树将死,人将亡,此乃天道。尔等勿悲,各自珍重。”

三道士睹信,嚎啕大哭。周知县却道:“且慢哭。道长明知将死,为何写下‘孝’字?又为何只写一半?”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因为有人逼他写!那人以为道长在留遗嘱,故逼写‘孝’字,欲伪作孝子争产之局。然道长写到一半,忽然想通——此人既知遗产所在,定是看见了这封信。谁能看见?”

三人面面相觑。周知县缓缓道:“那日打扫书房的是谁?”

清尘扑通跪地,面如死灰。

原来清尘偷窥书信后,知遗产藏处,便想独吞。端午前夜逼师父重写遗嘱,争执间误杀道长。清心、清云闻声赶来,清尘便伪造互殴现场……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