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2 / 4)

再醒来时,人在暖榻,药香萦绕。叶清弦坐于榻边,正为他换药。见他睁眼,她道:“杀手也做善事?”

“只此一件。(值得一看的文学佳作:)”

“为何?”

一点红默然良久:“你曾给过一个饿童半块饼。”

叶清弦怔住,仔细端详他面容,眼中渐起波澜:“是你...可我记得那孩子,左耳后有颗朱砂痣。”

一点红侧首,耳后果然有痣,色如残阳。

故人重逢,却是如此境地。叶清弦留他养伤,一点红白日藏于地窖,夜半方出。他为她修补屋顶,打理菜畦,默默清除追踪而来的暗桩。两人话不多,常是她在灯下教女抚琴,他在窗外听。琴声淙淙,如泉过石,一点红握剑的手,渐渐忘了如何起势。

“那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时光。”老翁眼中浮起温柔,“我甚至以为,自己可以不再是‘一点红’。”

然而追杀终究到了。那夜火光冲天,三十黑衣客围住茅舍。一点红提剑立于门前,对叶清弦说:“带阿沅走,老地方见。”

他说的老地方,是三月前分别的江南雨巷。

叶清弦含泪颔首,携女突围。一点红独守柴门,剑光如雪,血染长衣。那一战,他喉间留下一道疤,再也做不成“一点红”——杀手最忌身上有记。

天明时分,他踉跄至雨巷,叶清弦母女却未至。

一连三日,芳踪杳然。一点红寻遍江南,终在乱葬岗见一具女尸,身形服饰皆似叶清弦,面目已腐,颈间空无一物。旁有幼童骸骨,项挂铜锁,锁上“叶”字斑驳。

一点红葬了尸骸,取走铜锁,于坟前削去四指——杀手右手废了,此生不能再执剑。

“你认定她们死了?”了尘忽问。

老翁苦笑:“当时万念俱灰。我葬了‘她们’,隐姓埋名于此山中,以为余生只剩忏悔。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有故人寻至山中。来者是当年雇主府中的账房先生,垂垂老矣,临死前吐露一桩秘密:

“叶娘子...未死。那日她们并未去雨巷,反而折返寻你,见屋毁人亡,以为你已殒命,遂远走海外。那乱葬岗的女童,是先生用别的尸首伪作,铜锁是仿制的...只为让你死心。”

一点红如遭雷击:“她为何折返?”

“她说,不能留你一人赴死。”账房喘息,“她还说...若你尚在人间,请转告:她的世界很大,有家国恩仇、黎民苍生;她的世界也很小,小到那三个月,只容得下一个不肯留名的杀手。”

账房言迄气绝。

一点红呆坐三日,忽然大笑不止,笑出泪来。原来他以为的舍身守护,反成了辜负;他半生的忏悔,竟是笑话。更可笑的是,他右手已废,连去海外寻她的资格也无了。

“所以老施主在此苦等,是盼叶娘子归来?”了尘合十。

“不。”老翁望向墙上长剑,“我在等杀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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