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遗韵》(2 / 4)

陈献章恍然:“故而那场火——”

“那火非是天灾,实为人祸。”徐琪冷笑,“我译书时,窗外有人窃听。甫成稿,火起西厢。我冒死抢出译稿及此琴,怡亲王塞我玉珏,命速逃。逃至后园,闻兵刃声,回首见怡亲王已倒于血泊。”

纪昀霍然起身:“弑亲王?何人所为?”

“粘杆处。”徐琪一字一句,“为首者,如今已官至内务府大臣,名呼什图。”

话音未落,亭外芦苇忽分,数十黑衣侍卫涌出,为首老者面白无须,阴恻恻道:“徐先生好记性。四十六年旧事,犹在目前。”

正是内务府大臣呼什图。

呼什图缓步入亭,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焦尾琴上:“当年搜遍火场,不见此琴,原是被徐先生带走了。琴腹中所藏,可是译稿?”

徐琪护琴冷笑:“大人要译稿何用?莫非想习那人音之术,蛊惑君上?”

呼什图面色一沉,侍卫刀剑出鞘。陈献章忽道:“呼什图大人,雍正元年你不过粘杆处侍卫,如何敢弑亲王?”

“老和尚有所不知。”呼什图抚着玉扳指,“怡亲王得那奇书,本欲献于皇上。是我劝他,此书妖异,当毁。王不听,反欲究我私通年羹尧之罪。不得已,只得让王爷‘葬身火海’。”他忽转狞笑,“今日三位既知此事,只好同赴黄泉,与王爷作伴了。”

徐琪忽道:“呼什图,你可记得雍正三年,你发妻暴毙之事?”

呼什图如遭雷击:“你…你如何得知?”

“尊夫人非暴毙,实中毒身亡。下毒者,是你妾室吴氏。”徐琪自怀中取出一纸发黄供状,“吴氏临死前,将供状交予西山老尼。老朽偶得之,珍藏至今。”

呼什图颤手接过供状,面色惨白。供状详述他如何授意妾室毒杀正妻,又如何陷害正妻父兄,夺其家产。

徐琪叹道:“老朽本不欲揭人阴私。然大人步步相逼,只好以此自保。若大人放我等离去,此供状永不现世。”

呼什图眼神变幻,忽大喝:“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侍卫涌上。徐琪猛拍琴腹,机栝弹开,飞出数枚黑丸,落地爆开,白烟弥漫。纪昀但觉手腕被人扣住,耳边传来徐琪低喝:“走!”

三人趁乱冲出,奔入芦苇深处。身后呼喝声、马蹄声杂沓追来。

逃至慈悲庵后山,天色已暗。

陈献章年迈,踉跄欲倒。纪昀扶住,急问徐琪:“前辈,如今往何处去?”

徐琪遥指西山:“老朽在樱桃沟有处草庐,可暂避。”忽想起什么,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钥,“此物是怡亲王临终所赠,言是宫中乐钟阁钥匙。钟阁藏有前朝乐律秘档,或可解人音之谜。”

纪昀接过钥匙,触手冰凉,上刻满文:“乾隆十二年制”。

“乾隆十二年?”纪昀疑道,“此钥分明新铸,怎会是怡亲王遗物?”

徐琪苦笑:“晓岚眼利。实不相瞒,此钥是十年前,一神秘人送至我庐中。附信言,欲知雍正元年真相,当于今年中秋,携此钥会于陶然亭。”

陈献章忽道:“那信笔迹,老衲可识得?”

徐琪自袖中取出信笺。陈献章就着月光细看,浑身一震:“这…这是张照笔迹!”

纪昀愕然:“张照?康熙朝乐律大家,不是雍正十二年已病故了?”

“张照未死。”陈献章声音发颤,“雍正十二年,张照因私纂《律吕全书》下狱,本判斩决。是怡亲王暗中斡旋,以死囚替之,将其藏于西山某处。此事极秘,唯怡亲王、老衲…及呼什图知晓。”

三人对视,俱露骇色。若张照尚在,且暗中布局,所图为何?

正惊疑间,山下火把如龙,呼什图竟率大队人马追来。徐琪叹道:“是我疏忽。呼什图既敢弑亲王,岂惧一纸供状?此番是存心灭口了。”

纪昀环顾四周,但见悬崖深谷,无路可退。忽闻崖下传来幽幽笛声,竟是古曲《梅花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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