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错》
她轻拍手掌,假山后转出数人。为首者戴圆眼镜,正是留戏本那人;旁边是天津知府,再旁边竟是德国领事。
“重新介绍一下,”瑶枝道,“家父林三,实为醇亲王秘使,护送国宝至津门,欲转海运至福建船政局,换购军舰。你杀他时,他怀中揣着亲王手谕,被你随手扔进火堆。那手谕是明黄缎子,烧不透,被我师父在灰烬中找到。”
德国领事操着生硬汉语:“胡先生,您存在我行的十五箱黄金,实为船政局购舰专款。根据《大清律例》与《国际公法》,您已犯下侵吞军资、杀害官差等七项大罪。”
胡老虎颓然坐倒,忽又抬头:“杨斌……是你杀的?”
瑶枝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不。杀他的,是你枕边人。”
终卷·月重圆
胡老虎猛地转身,见他续弦的妻子月娥倚在月亮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把勃朗宁小手枪。
“没想到吧,老爷?”月娥笑靥如花,“我是林三的未亡人。当年我已有三月身孕,你杀他时,我就在十丈外的马车里。这些年我夜夜梦见你劈开他头颅的样子。”
她走到冰池边,望着杨斌的尸身,泪珠滚落:“这孩子……是我与林三的骨肉。我送他进戏班,本是要他亲近你,好伺机报仇。可他竟真把你当成了爹。”
胡老虎浑身颤抖。
“今晨他无意中发现我的复仇计划,跑去冰池边,说要向官府告发。”月娥惨笑,“我追出来时,他已淹死在冰窟窿里——是他自己失足,可也算是我逼死的。”
她举枪对准胡老虎,德国领事欲上前,被圆眼镜男子拦住。
枪响。
倒下的却是月娥。她心口插着一支金簪,簪头是桃花形状。假山后转出一个身影,赫然是本该死了的杨斌——只是这个杨斌,左耳后分明有颗朱砂痣。
“柳逢春?”胡老虎、瑶枝齐声惊呼。
“我才是柳逢春。”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脸——竟是戏班里跑龙套的小厮阿四,“而杨斌师兄,三年前就病死了。师父让我扮作他,是为保护月娥夫人。”
瑶枝脸色煞白:“那你昨夜……”
“昨夜我与月娥夫人合演了一出戏。”柳逢春——或者说阿四——缓缓道,“夫人早就知道瑶枝姑娘的计划,她故意让我假死,是要引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转向圆眼镜男子:“醇亲王的手谕,除了明黄缎子那一份,还有一份写在普通宣纸上,被林三镖师吞入腹中。你剖腹取书时,可曾看见他胃里还有半块玉佩?”
圆眼镜男子脸色大变。
“那玉佩是一对,另一半在我这里。”阿四从怀中取出一物,“上面刻的,是你的满文名字——爱新觉罗·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