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昂首:“学生有冤。其一,若学生下毒,何故将砒霜藏于床下等人来搜?其二,翡翠扳指既盗,何不典当换钱,反藏匿舍中?其三,学生若为财,苏家珍宝无数,何独取一扳指?”
李肃捻须:“强词夺理。物证俱在,岂是巧合?”
“大人明鉴,”文渊忽道,“学生有证物呈上。”取出当票,“此乃翠姨娘典当金簪之据。并蒂莲簪乃苏老爷所赠爱物,姨娘何以典当?且当票日期在苏老爷发病前五日,得银三百两。敢问姨娘,银两何往?”
翠娘跪于堂侧,闻言色变,泣道:“妾身从未典当此簪,相公从何得来伪证?必是这狂生伪造,污妾清名。”
文渊高声道:“请传当铺朝奉对质!”
少顷,瑞昌当朝奉至,验看当票确认真实,并道:“当日典当者乃一女子,面覆薄纱,然老朽记得其右手背有朱砂痣一点。”
翠娘素手纤纤,右手背正有朱砂痣。满堂哗然。
翠娘泪落如珠:“妾身认了……确曾典当此簪,实因家兄病重,急需银两,恐老爷不允,故出此下策。三日后筹得银钱,即已赎回。大人明察,此事与老爷之死何干?”
文渊追问:“何人为姨娘赎簪?”
“自是妾身亲往。”
“非也!”文渊转向朝奉,“老丈请看,赎簪者可是此女?”
朝奉细观翠娘,摇首:“赎簪者乃一男子,年约二十,面白无须,扬州口音。”
翠娘倏然瘫软。李肃惊堂木重拍:“翠娘,还不从实招来!”
五
翠娘闭目良久,忽轻笑一声,仪态全变,不复温婉:“罢了,事已至此,妾身实言。赎簪者乃妾身表弟,扬州人氏。妾身典当金簪,实为资助表弟经商,恐老爷责怪,故隐而不宣。然妾身绝未毒害亲夫!”
文渊忽道:“学生请验翠娘鬓间金簪。”
簪至公案,但见金丝盘绕,翡翠莹绿。文渊道:“可否请大人刮下些许翡翠粉末?”
簪入水中,翡翠竟浮。老玉匠验后禀报:“此非翡翠,乃药玉仿制,值银不过数两。”
翠娘面如死灰。文渊朗声道:“真簪何在?姨娘三百两银子究竟给了何人?与扬州表弟是何关系?苏老爷发病前查姨娘身世,姨娘可知?”
连珠追问,翠娘汗透重衣。忽闻堂外喧哗,衙役急入:“禀大人,苏府老仆陈伯求见,言有要事。”
陈伯上堂,手捧锦盒,内卧金簪一支,与翠娘鬓间一般无二。陈伯道:“此真簪乃老奴今晨在翠姨娘妆匣夹层所得。另有书信三封,乃翠姨娘与扬州旧识往来。”
李肃展信,色渐变。信乃情书,落款“玉郎”,中有“待卿得手,双宿双飞”等语。最后一封日期在苏慕云死前七日,云:“砒霜已备,伺机行事。”
翠娘见信,厉笑:“好个陈伯!我道你忠心,原是一匹恶狼。这些信你从何得来?”
陈伯跪地:“老爷早疑姨娘,命老奴暗查。老爷暴毙,老奴恐遭灭口,故藏匿证据。今日堂上,方知柳相公蒙冤,不得不献出。”
李肃拍案:“翠娘,还有何言!”
翠娘仰天,忽道:“妾身认罪。苏慕云确为妾身所毒。然此事与柳相公无干,砒霜、扳指,皆妾身命人藏于其床下。”
“为何陷害文渊?”
“他恰逢其时罢了。”翠娘淡笑,“老爷暴毙,总要有个凶手。柳相公欠租结怨,正是良选。”
“你那‘玉郎’系何人?”
翠娘垂首不语。李肃命画影图形,发海捕文书,捉拿扬州“玉郎”。
文渊当堂开释。出得府衙,但见春光明媚,恍如隔世。陈伯候于门外,长揖道:“相公受苦了。”文渊还礼:“若非老伯,文渊已成刀下鬼。大恩不言谢。”
《金枷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