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沧海踱至厅中,朗声道:“列位,沈某偶得三卷画,欲请品鉴。”
第一卷展开,是王文翰当年赠沈墨轩的《寒江独钓图》,然空白处多出数行小楷,详述如何伪造密信、收买沈府仆役。第二卷是赵子衡手书,乃抄家前夜向其父保证“必使沈氏永无翻身之日”的密信。第三卷最奇,是周慕白笔迹,却是一份卖身契:自愿为奴,换王文翰举荐。
“此三卷,藏于金雀园废墟地下铁匣,去岁整地时偶然出土。”沈沧海微笑,“不知可值‘耀宝攀高躅’否?”
王文翰强作镇定:“狂徒伪造笔迹,欲诬朝廷命官!来人——”
“且慢。”一直沉默的赵子衡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陛下密旨:王文翰、赵俨(赵子衡父)、周慕白构陷忠良、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即刻押送大理寺。赵子衡举报有功,然包庇在前,削职流放。”
原来赵子衡近年见王文翰愈发跋扈,恐事发牵连全族,半月前暗中向皇帝请罪,愿为内应。他跪地向沈沧海叩首:“贤弟,赵某罪该万死,只求……留老父全尸。”
沈沧海漠然:“赵兄可记得,当年你按着我时,清鸾的血溅到你铠甲何处?”
赵子衡瘫软于地。
兵士涌入时,王文翰忽扑向歌姬:“清鸾!我当年是迫不得已!我心中始终——”话未说完,歌姬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没入他胸膛。
“第一,妾身名晚棠,非清鸾。”女子抽刀,声冷如铁,“第二,王大人可知,当年你遣人追杀的那怀胎妇人,正是被你辜负的侍琴?”
王文翰瞪目而逝,至死不知,侍琴所生之子,如今正是他视若珍宝的“侄儿”。
周慕白疯笑撕扯卖身契:“假的!我周慕白岂会为奴?!”忽有老仆出列,颤声道:“三爷,您右臀是否有月牙胎记?老奴可证明,您本是老奴同乡弃婴,老爷怜您聪慧收为义子。”
周慕白彻底崩溃,被拖出时犹嘶吼:“我本该是状元!我本应——”
沈沧海扶住摇摇欲坠的歌姬,轻声道:“我们回家。”女子茫然抬眼:“家?在何处?”
“金雀园。”
三日后,金雀园重修开工。沈沧海散尽家财,一半抚恤岳父旧部遗孤,一半用以重建。那株血红珊瑚变卖所得,全数捐予北疆将士遗孀。
霜降那夜,沈沧海(或该称沈墨轩)独立残月下,手中金钗已洗净血污。蒙面歌姬悄然走近,递上一卷泛黄诗稿。
借着月光,沈墨轩看清那是清鸾笔迹,写于大婚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