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是谁有这等胆色,原是‘谪仙人’李翰林。”女子抬眼,目光清冷,掠过李白腰间的金龟袋,“三更夜闯相府别业,就不怕明日御史台的弹章,如这落叶般飞入大明宫么?”李白不答,反手取过石案上半壶残酒,仰首尽倾入喉:“若能常闻此等天籁,便贬谪夜郎,亦如登仙境。”
杜甫立于门影深处,目光却被石案上一卷摊开的《昭明文选》吸引,旁边散落的,赫然是自己前日投献遭轻慢的诗稿!女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唇角微扬:“‘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杜公子之志,凌云干霄,奈何这长安城,重的却是人情秤两。【网文界的扛鼎之作:】”言毕,纤指拈起案上一根金簪,于三只琉璃盏上轻轻一划,清音脆响。她亲自执壶,殷红的西域葡萄酒注入盏中,馥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满园秋菊的冷香。
三人遂席地而坐,金黄的银杏叶不时旋落,飘入酒盏,漾开圈圈涟漪。李白说起蜀道剑阁的猿啼,声震层云;杜甫谈及河南故里的麦浪,忧思黎庶;琬娘则静默聆听,偶以簪尖蘸酒,在青石板上勾勒安西万里疆场图。更鼓初响,她忽将半盏残酒泼向空中,酒珠在月色下竟幻作无数紫蝶,翩跹起舞,俄而消散无痕。
卷三龙门幻境
杜甫凝视着空中的余沥,想起白日干谒时吏部官员冷漠的面孔,以及自己衣衫上沾染的尘土,不禁黯然一叹:“寒门书生,纵有经纬之才,终是难跳那九重龙门。”
琬娘眸光一闪,手中金簪倏地刺入石缝,“嗤”的一声,划出三道深痕:“家父常言,寒门学子犹如池中鲫,投一粒粟米,便争得鳞甲纷飞,头破血流。”簪尖随即轻移,在旧痕旁勾勒出九重巍峨楼阁:“此乃科举龙门,天下士子眼中通天的唯一阶梯。”殷红的酒液顺着刻痕流淌,月光映照下,石面上竟隐隐浮现出礼部南院张榜时的喧嚣景象。
李白见状,拊掌大笑,声震得银杏果扑簌坠落。他解下御赐的金龟袋掷与侍立童儿:“去!以此换三斗高昌贡酒来!”回身际,却见琬娘以簪尾虚点自己心口:“李翰林可知?龙门有形,终是虚设。真正的龙门,不在九重宫阙,而在方寸灵台之间。”语至深处,她忽然用簪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酒盏,满树银杏无风自动,飒飒作响,如万千叹息。
更鼓再传,声声催人。琬娘神色微凝,起身自袖中取出两枚锦囊,一绣星斗河洛,一染雪松冷香,分递二人,嘱曰:“元宵夜启,或可见微光。”送客至门廊暗影下,她忽压低嗓音:“今科状元张奭之文,实乃家父席上清客捉刀。”言毕,不待回应,轻推二人后背。朱门合拢的刹那,墙内传来“铮”的一声,似是琵琶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