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妈。这件事我认。”
“但公诉人说我是故意的、有预谋的、残忍的……”
“她不了解我这二十八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肝癌晚期。死之前瘦到只剩六十斤。”
“从那以后我妈的精神就出了问题。”
“她不许我跟任何同学来往。
不许我放学后在外面多待一分钟。
每天晚上检查我的书包、日记、甚至内裤有没有异样。”
吴宇的眼泪顺着消瘦的面颊滑下来。
“高中三年,我每天凌晨四点被她叫醒背单词。背错一个打一个耳光。有一次我背错了三个她拿衣架抽我后背抽了十七下。”
“我数过。”
“因为她每一下我都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大学以后更严重了。她每两个小时给我打一次电话,必须接。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复习没听到她直接坐了四个小时火车从家赶到学校。”
“她冲进我的寝室,当着三个室友的面,扇了我两个耳光。”
“然后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说我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吴宇用袖口擦了一下脸。
“这二十八年,我就是她的提线木偶。吃什么穿什么,交什么朋友,考什么学校连研究方向她都要插手。”
“我不是人。我是她的作品。”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最后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每天晚上坐在客厅自言自语,说我爸在叫她。有时候半夜突然尖叫,把整栋楼的邻居都吵醒。”
“我带她去看过医生。开了药,她不吃。把药片全部从窗户扔出去,说医生要害她。”
声音越来越轻。
“三月二十号那天她又犯了,在厨房拿菜刀比划自己的手腕。我夺过来,她就用头撞墙。”
“我崩溃了!”
“我拿起身边的东西……就是那根杠铃杆。”
“我不记得打了几下。真的不记得。”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吴宇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知道这么说没人会信。但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她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我帮她解脱了。”
法庭内死一样的安静。
旁听席有个中年女人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