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鹤中那声音顿了顿,又道,“据我掌握情况,此人和大周也有来往,大周新近弄的忠武遗骨迎回仪式,背后就有此人的影子。
一旦让此人逃到国外,后果不堪设想。
若弄成跨国丑闻,老夫也必将无力挽回。”
黄遵义缓缓站起,背影被星河拖得极长,“既然如此,我亲自出马。”
铜鹤中的声音“嗯”一声,接道,“不论你到哪里,需要当地世家助力,皆可动用我的名帖。
老夫算过了,此獠一日不除,国家永无宁日。”
铜鹤喙口一合,灵光骤敛。
黄遵义凝视殿顶旋转的星象。
片刻后,他伸手一指,星阵应声转动,万千星光倒卷,化作一幅巨大的天图。
“薛向,看你能逃至何处……”
…………
旷野,夜半,北风呼啸。
一块古老的阵盘在半空缓缓转动,散发出昏黄的暖光,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圆。
圆内,薛母与薛晚、薛适皆已沉睡,面色安宁。
她们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心脏,在逃亡中,还能安之若素。
不过是被使了手段,一路昏睡,倒也不必担惊受怕。
只是薛适的袖口里,正微微颤抖。若是镜头拉近,当能看到,小奶萌正藏着头,圆润的小屁股朝着外面,正剧烈发抖。
如果能口吐人言,它一定要强烈表态,此刻最想失去意识的是自己。
护阵内,薛家人身旁,范友义与寻四洲在一旁守着。
寻四洲是薛向铁杆,早分不开了。
范友义虽然年纪尚轻,但已颇多历练,遇变不惊。
两人在阵内生了一堆篝火,对坐取暖。
相比阵内,阵外的篝火堆要大得多。
程北与文山并肩而坐,烤着干馍,两人脸上皆有倦色。
他二人是被薛向擒拿,种下生死符的结丹修士。
一开始两人保护薛家,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但时日久了,薛向始终以礼相待,该给的好处从来也不落下。
薛家一家人也皆是亲切、善良之人,渐渐,这被动保护也变得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此刻,薛家遇险,两人是真尽了全力。
若非此二人,薛家一家人根本撑不到薛安泰赶来。
这会儿,薛安泰正坐在大火堆的对面,喝着一壶辛辣的烈酒。
他一袭白袍,满头苍发,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显露瘦骨嶙峋。
他肩上几处血迹早已干成黑痂,坚毅的神情,有几分疲累。
程北和文山时不时偷瞄薛安泰一眼,心中皆满是敬畏。
好几次二人都以为已至绝境,绝无生路,这位白袍老人便会出手,举笔成阵,指风断魂。
结丹修士在他手中不过草芥,连元婴强者也生裂过一位。
若不是此老镇着局面,两人心理防线恐怕早就崩溃。
火堆渐暗,风声裹着沙砾,擦着地面掠过。
程北抬手摄过干柴送入篝火,抬起头,犹豫片刻,低声问薛安泰道:“前辈,我们要不要往北走?
北面是大山,路险,人迹稀,若能进去,或许能脱身。”
薛安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火拨了拨,火星飞散,落在他白袍上,瞬息熄灭。
他摇头道,“咱们早被盯上了,走哪条路,都没多少意义。不杀到他们胆寒,他们会一直追。”
篝火跳了一下。
文山的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劝,只低声说:“也不知公子那边怎样了。”
薛安泰不答,眼中也写满隐忧。
平心而论,他对薛向没什么感情。
论血缘,他和薛向已快出五服。
类似的薛家晚辈,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只因,薛向太过出类拔萃,俨然为盖世奇才。
薛安泰的修为自化神境跌落后,他已经不奢望在修炼的道路上继续攀登、前行了。
他所有的关注,都放在整个家族未来的荣光。
在他看来,若家族后辈没有惊才绝艳之人异军突起,薛家必将在一片繁花中走向衰落。
他一直在等这么个惊才绝艳之人,没想到,没在薛家之内找到,而在薛家之外等到。
他和薛向见过面,现场考察过他的见识、心性。
至此,他已经将薛向视作了江左薛家崛起的希望。
至于薛向和江左薛家的关系,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已无所求,即便陨落也无所畏惧,只要薛向平安渡劫。
“大兄肯定脱身了。”
护阵内的范友义忽然插言。
众人皆看向他。
范友义道,“晚间的围攻人数明显比下午多,可以看出来,他们是来自好几个方面。
若大兄还在他们手里,来找我们的,只会是大兄的仇家,想杀了我们泄愤。
这部分人不会太多。
可现在,来的人忽然增多,只能说明,不止是想杀我们的来了。
想抓我们,要挟大兄的也来了。”
“哈哈……”
薛安泰仰天大笑,“若真如此,老夫这一场辛苦,还真不算白忙。”
薛安泰饮尽一壶酒,闭目而睡。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觉间,西风渐紧,残月弯钩。
程北咽下一片烤馒头,忽听地下“嗡”地一声低响,脚底微微一震,像有虫蛇在土下蠕动。
他立刻放下馍,双指并立,一道青芒自指缝间闪出。
灵力顺势泻入地脉,化作千丝细线往下钻去。
文山也起了身,右掌一翻,掌心生出一面土纹灵符。
他猛一拍地,符光四散,震波如石锤击鼓,从地底层层叠出。
紧接着,地面竟像鼓被敲破一般,裂出几道缝,热气与腥气齐冒。
“嗤——”
第一股血水从裂缝喷出,带着铁锈味。
“是地行兽!”
程北惊呼一声,继续发力。
“探消息的先导,敌袭已至。”
文山也不迟疑。
薛安泰抬手,示意程北和文山退进护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