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炸裂,天地俱震。
妖族惨嚎声与轰鸣声混杂一片,海面被硬生生掀起数十丈巨浪。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那阵中烈焰翻滚,妖影覆没。
白骨舟护罩之内,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好运兄神威!”
“好运来不愧是我人族魁首!”
“今日若能幸存,皆拜道友所赐!”
众修士围拢上来,道谢不绝。
薛向对这帮人知之颇深,只是拱手回礼,神色沉静:“诸君不必多言。妖族未灭,大战未休,还要靠我等齐心协力。”
他环顾一圈,目光停在老齐身上:“兜天罗网阵,能撑得住吗?”
老齐大笑,胸脯拍得山响:“好运兄放心!兜天罗网阵最大的奥妙,便是吸收能量波动,遇强则强。
除非舟身灵石尽耗,否则此阵岿然不动!”
巨爆声终于散尽,海浪滚滚翻卷。
兜天罗网阵之内,烈焰余威犹在翻腾,炽热蒸汽遮天蔽日。
待浓烟渐散,众人屏息远望,只见阵中妖族俱是血迹斑斑。
不少妖将身躯裂开,毛发焦糊,气息跌宕不稳。
最惨的便是那头结丹大妖,半边肩背血肉模糊,鳞甲脱落,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狰狞如同鬼神。
他周身妖气狂乱,眼眸赤红,却仍昂首立着,死死撑住全场。
没有一头妖族真正陨落。
显然,在危急关头,是结丹大妖硬生生扛下了元爆珠最猛烈的冲击。
甲板上,一片肃然。
薛向袖袍一振,又亮出十余枚元爆珠,光芒照彻人妖两阵。
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尔等,可愿降否?”
“宁死不降!”
结丹大妖嘶吼,声带带血。
妖族齐声呼喝,嘶声力竭,显得更像是在壮胆。
人族一方也随之鼓噪起来:
“全宰了得了!”
“与妖族有什么好说的!”
“今日既困群妖,便一网打尽!”
一时之间,两方声浪交织,震动白骨舟。
薛向却神色不改,只是盯住结丹大妖,缓缓开口:“我读圣贤书,体悟上天好生之德。并不以妖为异类。我的同窗,同席而学的,也有妖族。”
此言一出,甲板上安静了几分。
他目光沉稳,语声郑重:“你若降伏,我保证不御使尔等为奴为婢。
待我等采撷朝暮露后,自会离去,尔等亦自安。
自此两不相扰。”
薛向已然意识到,比在采撷朝暮露时,攀附庞大妖类更好的机会来了。
若是把握住了,去往文渊乱海的路上,必成坦途。
阵中,结丹大妖鼻息粗重,浑身浴血,依旧嘴硬:“虚言惑众!我族,绝不屈服!”
可他的声调,已不复先前的森冷决绝。
一干人族修士也议论纷纷,竟是反对和赞同薛向的意见各半。
反对者的原因是,妖族不可信,灭杀了,可猎取妖丹。
赞同者的原因是,只要这些妖族肯配合,此次采撷朝暮露的行动,将顺遂无比。
“让好运道友定夺吧。”
老齐高声道,“此番策划,冒险,运作,消耗,几乎皆是好运道友一人之功。
我等做了什么?不过摇旗呐喊罢了。
列位,这时还要违逆好运道友之意,还是人吗?”
老齐此话一出,人群为之一静。
有人不甘,悄声议论,但也难成风浪。
薛向冲老齐拱了拱手,盯着结丹大妖道,“生路我给你们了,若是不走,只有死路。
我至多再消耗二十多枚元爆珠,送尔等化作一滩碎肉。
但尔等当真甘心,半生苦修,化作梦幻泡影?”
薛向的话语,宛若魔音。
众妖族无人应答,结丹大妖沉默良久,叹息一声,瞪着薛向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薛向迎着结丹大妖的目光,语声平缓,却掷地有声:“我的要求很简单。
诸位只需配合我等,完成采撷朝暮露的任务。”
他顿了顿,指向那血迹斑斑、却仍昂首的结丹大妖:“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亲自配合我行动。少则数日,多则三十天。行动结束,我自会还你自由。”
此言一出,群妖轰然低语。
有人狐疑,有人惊诧,更多的却是止不住的振奋。
结丹大妖目光阴沉,低声开口:“就这么简单?
莫非是要骗我等,种下你人族的生死符?”
薛向摇头,“阁下多虑了。
无须种下任何禁制。”
群妖闻言,皆是喜形于色,仿佛肩头的枷锁瞬间卸下。
结丹大妖眼中,震惊、感动、不可置信,交织一起。
薛向目光一转,沉声道:“但有一事,不可免。
须你等妖族,遥对妖族圣山立誓。”
此言一出,老齐对薛向比出大拇指。
薛向回以目视。
妖族圣山的名目,薛向还是听老齐说的。
他听老齐说,妖族圣山在所有妖族心中,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圣地。
所有妖族,只要对妖族圣山立下誓言,宁死也不会悔诺。
众妖议论良久,在结丹大妖再三冲薛向确认条件后,众妖完成了对圣山立誓。
薛向冲老齐点点头,后者一番操控,兜天罗网大阵解开。
天空之下,海面之上,竟化作一片诡异的宁静。
…………
云山如阵,残阳似血。
天与海连成一片,赤金流光。
薛向倚在甲板边缘,袖袍垂落,举起酒壶,满饮一口。
前世的他,并不爱喝酒,这一世,一开始也不爱。
后来,竟有些喜欢这种苦涩和辛辣的滋味了,酒入豪肠,酸甜苦辣皆酿成余韵。
白骨舟静静泊在波涛之间,甲板上只余零散身影。
妖族早已退远,海风穿过桅杆,吹拂起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