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幕上浮出密密的虚影,隐隐是经史典籍,一字一呼吸,像数千人同时低念。
他抬手成锋,冲神祇两侧石框挥写。
笔不在手,而在心;
墨不在砚,而在气。
每一落笔,江风里就有一个“锵”的声响,接着便有文字像铁锤敲在钉上一般被钉进石框里:
上联:一身许国,镇此江山千古;
下联:万世垂风,护吾黎庶无疆。
联落,金光顿收,欲起身的金身忽然坐回。
人群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老师神威,令人钦佩。”
薛向赶紧送上马屁。
魏范捋了捋胡须,回了个微笑,难掩发白的面色。
蒋清明更是没口子夸赞。
“没那么简单。”
周敬安沉声道,“魏兄的楹联虽是一品,但此联难安愿灵之心。
难舒愿灵之怨。”
他话音未落,江上黑雾再涌,呼啸又至。
金身眉心放光,直射江面,激起万丈波涛。
刹那间,落在石框中的文字纷纷崩飞。
哇的一下,魏范喷出一口鲜血。
薛向赶忙递过一枚凤五丹,魏范摆手不受,神情委顿至极。
蒋清明手足无措,冲四方高声呼喝,“在场诸位朋友,此诚存亡危急之时,万千生民之安危,皆在诸君掌中。
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还请诸君不吝出手。
此亦扬名天下之事。”
蒋清明喝声方落,一名白袍客腾空而起,英姿勃发,俊逸绝伦。
人群中忽然起了欢呼声。
“是古剑尘。”
“沧澜奇士古剑尘,他出手,稳了。”
“…………”
议论声中,古剑尘冲着魏范等人所在之处,微微拱手。
刹那间,便见他长声呼啸,灵台中文气射出,如龙光射牛斗之墟,直入石框。
众人看清文字,沿岸百姓皆同声呼喊,“神道昭昭,庇护一江黎庶;文德巍巍,永佑万世山河。”
楹联既成,呼啸阴风顿时散尽,神祇金身回归平宁。
“真乃沧澜千里驹也。”
顾怀素高声赞罢,斜睨薛向,讥讽道,“小友应该出手的,你连画藏都能破。
噢,忘了,文字游戏和文气聚字,是两个东西。
何况,吟风弄月的心怀,也撑不起浩荡山河的气魄。”
那么大一块愿饼,被输给了薛向,他到底不能释怀。
逮着机会,总不免diss两句。
薛向充耳不闻。
“没那么容易。”
沈抱石冷声道,“此联太过虚华,全是颂声,道蕴若是这样的神祇,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百姓敬爱。
现在,愿灵正在消化此二句,暂安而已,未必是真的认可。”
他话音方落,两侧石框上的才组成的楹联文字立时崩碎。
刹那间,两岸俱是痛惜之声。
“还是老夫来吧。”
顾怀素冷冷盯薛向一眼,朗声喝道,“立德以固,万古江山不改;秉义而行,千秋社稷长新。”
两行字飞入石框,字如沉钟,落下时堤面轰鸣,似要以重力压定动摇的神祇。
可惜字落之刻,便即崩飞。
道蕴金身剧烈抖动,眉间怒芒骤盛,激射江心,涌起万顷浪涛。
江心中流溢的邪祟之气,倒似被激活一般,不但不收敛,反倒开始疯狂吟啸起来。
顾怀素老脸胀红,冷声道,“都怪古剑尘,他实力不济,先激怒道蕴愿灵。
以至于老夫的手笔,未被愿灵细细品咂,便即否决。”
苏宁冰雕一样的脸上,也在眉间堆出嫌弃模样。
就在这时,道蕴金身双臂抬起,粉碎头顶山岚,地动山摇之际,无数百姓奔走。
“不好,金身要脱出了。”
苏宁高声道,“周先生、柳先生,此非意气之争之时,护佑百姓要紧。
烦请二先生出手。”
周敬安和柳成礼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打出文气。
金光扑出,各入一个石框。
便见上联:愿灵有主,主在群心不在国;
下联:道蕴安居,安于正义不于香。
此二联一出,金身忽然归于静止,江上风浪骤歇。
有了先前“安而后乱”的经历,所有人都不敢先堆出欢喜。
直到十余息过去,整个道蕴金身依旧安然,天地间静的只有飞鸟掠空的声息。
“两位大才,魏某心服口服。”
魏范拱手行礼。
他虽不愿堕了国威,但周敬安和柳成礼的功劳是明摆着的,装看不见,只会落于下乘。
“没用的。”
古剑尘忽然飘然而至,隔着百丈,拱手道,“烦请魏老速速知会文庙,请大宗师出手相助。